“我告訴你秦京茹,甚麼狗屁加盟,都是騙人的!”
“年賺三十萬...這話你也信?他們咋不上天呢!”
秦京茹抬起頭:
“人家是大公司,品質標準化有保障...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全憑手感?”
“標準化個屁!”
何雨柱指頭戳到她眉心。
“標準化出來的叫飼料,不叫飯,那東西能吃嗎?!”
“合著就你做的叫飯,別人做的都是糊弄?你這幾十年就沒失手過?”
何雨柱的聲音拔高:
“你那標準化醬料包,一鍋出來的百十份,鹹淡都一樣...客人要是嫌鹹了嫌淡了,你咋改?你連改的機會都沒有!”
“可人家穩定啊 !”
秦京茹也站了起來。
“你知道甚麼叫品牌嗎?品牌就是客人今天來吃是這個味兒,明天來吃還是這個味兒,一個月後來吃還是這個味兒!”
“咱們這兒今天鹹了、明天淡了,全看心情!”
何雨柱一拍桌子。
“四九城的老字號,哪個標準化啦?!”
“現在是甚麼年代?人家洋快餐開遍全世界,咱們呢就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眼看父母吵得不可開交,句句話都往對方心窩子上戳,何建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爸媽!你們都先冷靜點,聽我說兩句行不行?”
何雨柱和秦京茹同時停住,四隻眼睛齊刷刷轉向他。
“爸,您也別急,媽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咱們…咱們也許真該想想新路子……”
“研究甚麼研究,你跟你媽一個德行!”
何雨柱像被點燃的炮仗。
“咱們飯館現在不好嗎?一個月穩穩當當淨賺一萬多,夠吃夠喝,這日子多少人羨慕不來?”
“非要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去冒那個險?!”
何建設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頓吼,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本意是想調和,把氣氛緩一緩,沒想到成了新的炮火集中點。
秦京茹一見兒子被訓,護犢子的心騰地躥上來:
“建設說得不對嗎?你就知道你那老一套!”
“我告訴你秦京茹,你要非搞那甚麼加盟,自己搞去...到時候賠了錢,你別回來哭。”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轉身大步走出堂屋。
......
四月中旬,秦京茹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港記快餐”的總部在羊城白雲區。
“秦女士您好,歡迎來到港記總部!”
秦京茹站在大廳中央,仰著頭看那面掛滿獎盃證書的展示牆:
一個個金字招牌,一個個燙金獎盃,還有和名人的合影——名人她不認識,但看那派頭,應該是港澳那邊的明星。
片刻功夫後,李經理隔著老遠就伸出雙手。
“秦女士一路辛苦!路上還順利吧?餓不餓?要不先帶您去用個簡餐?”
“李經理,我能嚐嚐咱們的產品嗎?”
“當然可以!早就準備好了!”
二樓的品嚐區裝修得像個小餐廳——幾套桌椅,牆上掛著選單燈箱。
服務員端上來三樣:一份叉燒飯,一份煲仔飯,一碗雲吞麵。
秦京茹拿起筷子,挨個嚐了嚐。
叉燒飯肉有點柴,味道偏甜。
煲仔飯鍋巴不夠脆,應該是火候沒到。
雲吞麵湯挺鮮,但云吞皮有點厚,肉餡偏少,不過湯頭還算清爽。
這些飯平心而論,味道還可以。
但要說多驚豔,也談不上。
“怎麼樣?”
秦京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還行……”
李經理的笑容沒變,語氣依然熱情:
“秦女士果然是內行。”
“快餐口味講究的不是‘驚豔’,是‘穩定’...咱們的味道經過市場檢驗,而且有秘製醬料包,保證全國任何一家加盟店做出來都是一個味兒。”
秦京茹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培訓為期兩週,一共有二十多個加盟商:
有東北下崗工人,有四川個體戶,有浙江想做副業的小老闆,還有兩個跟她一樣從北京來的。
大家住同一家招待所,白天上課,晚上交流“創業心得”。
她覺得學到了不少新東西。
甚麼叫“坪效”,甚麼叫“客單價”,甚麼叫“復購率”......
原來開飯館還能這麼算賬。
最核心的技術培訓,安排在最後三天。
可秦京茹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所謂的“秘製醬料”,其實就是幾種成品調料按比例混合。
她趁老師不注意,把調料瓶拿起來看了看:醬油,蠔油,白砂糖,味精,還有一小包粉末......
“老師,這包粉末是啥啊?”
老師走過來,把調料瓶放回原位:
“這是咱們的核心配方,您不需要知道是甚麼,只需要知道放多少......”
......
四月底,秦京茹回到四九城,沒幾天就開始張羅裝修。
按照總部發來的設計圖紙,何家菜館要改頭換面——
剷掉老舊的石灰牆面,刷成米黃色乳膠漆。
地面鋪上淺色地磚,八仙桌換成長條快餐桌......
而最扎眼的變化,還是門頭:
新門頭是繁體字——“港記快餐”,旁邊還有個小人logo。
裝修隊進場那天,街坊們都圍過來看西洋景兒。
“京茹,這是要幹啥呀?飯館不開了?”
王大媽拎著菜籃子,探頭往裡瞅。
秦京茹站在門口,笑著解釋:
“加盟了個品牌,以後叫‘港記快餐’。”
“港記?港島的?”
李大爺扶了扶老花鏡。
“對,港島的快餐品牌......”
街坊們面面相覷,嘀咕著散開了。
而自打裝修開始,何雨柱就沒在店裡露過面。
他每天一早出門,天黑才回來,也不知去了哪兒。
半個月後,總部的物料到了。
物流公司的卡車停在衚衕口,一箱箱卸貨。
秦京茹和何建設兩個人搬了小半天,堆了半間庫房——
醬料包,餐具,工作服,選單燈箱片,點餐單,外賣包裝盒,餐巾紙……
秦京茹拿起一袋醬料包,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袋子巴掌大,沉甸甸的,隔著塑膠能看到裡面的黏稠液體。
她撕開一個小口,湊近聞了聞——鹹、甜、鮮,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藥材味。
隨後,秦京茹又拿起那張物料清單,一項項核對。
開業前三天,總部的“督導老師”到了。
“秦老闆,您好您好!”
王督導進店後,掏出個筆記本。
“咱們先熟悉一下環境,然後按照標準流程演練一遍。”
他繞著店走了一圈,從門頭到後廚,從收銀臺到洗手間,邊看邊記。
“秦老闆,這個……”
他指著靠窗那幾張老藤椅。
“這些要換掉的,咱們的裝修標準裡沒有藤椅。”
“那是給老主顧歇腳坐的,他們吃完了愛坐這兒聊會兒天。”
王督導搖頭:
“不行。快餐講究的是翻檯率...他們坐這兒聊天,後面的客人就得等。”
秦京茹張了張嘴,想說“這是衚衕,又不是寫字樓”...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王督導繼續往後廚走。
“出餐時間不能超過三分鐘,米飯每份三百克,叉燒每份八片,配菜統一放左邊,醬汁繞三圈。”
“擺盤要按照標準圖,角度都不能差。”
他拿出一張塑封圖片,上面是“標準成品圖”:
米飯在碗裡堆成完美的弧形,叉燒片扇形鋪開,醬汁畫著漂亮的螺旋紋。
“還有,服務員必須說歡迎光臨,客人進門要微笑,點餐完畢要複述一遍......”
秦京茹點點頭,把流程要點記在本子上。
可她很快就發現,這套標準流程,在衚衕裡有點水土不服。
開業頭一天,王大媽就來了。
“京茹,老規矩!”
門口的服務員小劉,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歡迎光臨港記快餐,請問您要點甚麼?”
王大媽一愣:
“啥?”
“請問您要點甚麼?我們這裡有叉燒飯、煲仔飯、雲吞麵……”
王大媽打斷她:
“京茹呢?我找京茹。”
秦京茹趕緊從櫃檯後頭出來:
“大媽,我在這兒呢...今天開業,您嚐嚐咱們的新品?”
王大媽瞅瞅選單燈箱,又瞅瞅那排整齊的快餐桌椅,表情複雜。
她點了份叉燒飯,端起來嚐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了下來。
“京茹,這肉咋甜了吧唧的?”
秦京茹解釋道:
“大媽,這是港式叉燒,就是甜口的。”
“甜口配米飯?”
王大媽搖頭。
“不中不西的。”
李大爺點了煲仔飯,端上來一看,眉頭緊皺:
“這鍋巴咋是軟的啊?”
秦京茹解釋道:
“大爺,咱們的火候可能還差點,回頭我跟總部反映反映。”
李大爺嘆了口氣:
“京茹啊,你們家以前那個肉餅飯多香啊...這煲仔飯就一小碗……”
秦京茹臉上掛不住,但還得賠笑:
“大爺,這是標準分量,您不夠可以加飯……”
李大爺放下筷子,搖搖頭:
“算了,下回我還是去老劉家吃吧。”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場景反覆上演。
老主顧們來嚐個新鮮,然後搖頭走了。
偶爾有幾個年輕人,奔著“港式”招牌來的,但吃完後也沒下文......
秦京茹站在櫃檯後面,心裡空落落的。
開業時掛的紅綢還在,可生意卻一天天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