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朝著空蕩蕩的門口又啐了一口,那股邪火還沒完全下去:
“跑我這兒推銷晦氣來了!還保險?保他孃的屁險!”
秦淮茹看著門外,又回頭瞅了瞅自家男人,嘆了口氣:
“你呀,這張嘴跟吃了槍藥似的。”
“人家也是為混口飯吃,他說的那些話…甚麼火災啊、大病啊,聽著是不吉利,可細想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有個屁的道理!”
許大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涼茶。
他把茶缸子往旁邊一墩:
“保險真像他們吹得那麼神,他們用得著跟要飯的似的,挨家挨戶地求人買?”
“你看人家銀行,你求著它存錢,它還得挑挑揀揀呢!”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
“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把你給套住...頭一年讓你嚐點甜頭,等你上了鉤,就得年年往裡扔錢,跟個無底洞一樣!”
”把錢好好攢在自己手裡,比甚麼花花綠綠的保單都保險!”
“可是……”
秦淮茹還是覺得有點不踏實。
“沒甚麼可是!”
許大茂大手一揮,不容置疑:
“有那閒錢,咱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麼擴大店面...或者給咱孫子攢著,將來他上學、娶媳婦,哪樣不用錢?!”
在這個家裡,許大茂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秦淮茹覺得許大茂太固執,一點不接受新東西。
晚上,槐花從供貨商那裡對完賬回來,一家人圍著小飯桌吃飯。
飯桌上,許大茂又提起下午的事,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如何“火眼金睛”識破騙局,如何“英明神武”地把那個小子”轟了出去,言語間頗為自得。
等許大茂說得差不多了,槐花放下筷子。
“爸,那個人推銷甚麼保險?是人壽險,還是給財產保險?”
“我管他是甚麼險!”
許大茂扒拉了一口米飯。
“反正歸根結底,就是變著法兒騙錢的!你可別聽你媽瞎琢磨。”
“爸媽,保險這個行業,現在剛起步沒兩年,確實挺亂的...從業人員門檻不高,素質參差不齊,很多推銷員為了業績,甚麼話都敢說,甚麼承諾都敢許。”
“而且保險合同條款複雜,普通人看不懂,很容易埋下糾紛隱患...爸保持警惕,覺得他們是騙子,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許大茂一聽,衝秦淮茹揚了揚下巴。
“但是,也不能把保險全盤否定,一棍子打死。”
槐花話鋒一轉。
“我有個初中同學,現在在區裡的工商銀行上班,他們內部也討論過這些。”
“有些最基礎、純粹的保障型保險,比如那種消費型醫療保險,或者最簡單的意外傷害險,其實保費很低,一年可能就百八十塊錢。”
“這跟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甚麼投資理財型保險,完全是兩碼事。”
秦淮茹連忙點頭:
“對對對!你這話說到媽心坎裡了。”
“媽不是想靠它發財,就是覺得萬一真遇上大病,有個地方能給報銷一部分...就當是花點小錢,買個心裡踏實。”
“媽,您要真這麼想,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槐花點點頭:
“不過真要買的話,有幾條一定得記住......”
“第一,千萬別光聽推銷員那張嘴說,一定找個信得過、看得懂條文的人...把保險合同裡,‘保險責任’(保甚麼)和‘責任免除’(不保甚麼)那兩部分,看得明明白白。”
“很多後來的扯皮事情,根子都在這兒。”
“第二,量力而行,別貪多求全...就買最單純的消費型保險,別碰那些又帶‘儲蓄’、又帶‘返還’、還有‘分紅’的複雜產品,那些裡頭貓膩多、費用高,最後算下來往往不划算。”
“第三,一定找那些正規的、大保險公司,最好直接去他們的營業廳,別透過這些上門推銷員辦理。”
許大茂撇了撇嘴,還是不太認同:
“花那冤枉錢幹嘛?一年幾十百把塊不是錢啊?”
“這玩意兒年年交,年年沒事...不就等於打了水漂,白送給保險公司?”
“爸,賬不能完全這麼算。”
槐花轉過頭,耐心地跟父親解釋:
“這就好比咱們超市,按規定得配滅火器...您買滅火器的時候,是希望它一輩子都用不上,永遠在牆角吃灰,對吧?”
“但您能因為用不上,就不買嗎...不能,因為這是防備‘萬一’的必要措施。”
“買這種最基礎的消費型保險,也是類似的道理...這百八十塊錢,就是買個應對‘萬一’(比如大病)的經濟保障。”
“當然,如果您覺得自己身體特別硬朗,家裡也肯定不會出啥事,那不買也沒錯。”
這番話,既肯定了許大茂基的謹慎和警惕,也體貼了秦淮茹對家庭風險的擔憂。
許大茂雖然覺得這錢花得有點冤,但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嘟囔道:
“反正…反正別亂花大錢就行。”
秦淮茹則聽得連連點頭。
“還是我閨女有見識!比那個小周強多了...那人就知道拿話嚇唬人。”
槐花給母親夾了一筷子菜:
“媽,我也是聽人說的,您要是真想了解,明天我抽空去趟銀行,找我那同學再細問問,看看他們那兒有沒有比較靠譜的保險。”
事情就這麼初步定下了。
幾天後,槐花果真陪著秦淮茹,去了那家銀行的營業廳。
營業廳裡,工作人員看起來正規很多...哪些病能賠、哪些情況不賠,說得清清楚楚。
最終,她們選擇了一份年保費一百二十塊錢的重疾險。
合同簡單,責任明確,沒有那些複雜的分紅、返還條款。
至於那個保險推銷員周志剛,在被許大茂毫不留情地轟出超市後,又硬著頭皮,在附近衚衕裡轉悠了兩天,但收穫寥寥。
傍晚,他坐在馬路牙子上,揉著痠痛的腳踝,心裡充滿了挫敗感。
這個月眼看又要過去了,任務還差一大截…自己還能幹多久?
明天,他又要走向哪個陌生的院子?敲開哪扇門?面對甚麼樣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