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說要處理,就真有他的門路。
他沒直接去找派出所,也沒驚動街道,而是翻出通訊本,找到一個以前倒騰服裝時認識的老熟人——老胡。
老胡這人,早些年也是在四九城社會上摸爬滾打的,三教九流認識不少人。
現在他不混街頭了,而是開了家小勞務公司...幹這行,黑白兩道都得有點關係,才能吃得開。
許大茂在“東來順”定了個小包間,擺了一桌,專門請老胡吃飯。
熱氣騰騰的銅鍋子端上來,幾杯二鍋頭下肚後,許大茂才把小紅這事兒,原原本本地跟老胡說了。
老胡夾著羊肉,時不時咂咂嘴:
“王猛?有點印象,不過這幫人不成氣候,就在勞務市場那片瞎混,專門坑蒙拐騙來城裡找活的半大孩子。”
“怎麼,他惹到許老闆你頭上啦?”
“三天兩頭來騷擾我員工,還特麼動手動腳。”
許大茂給老胡斟滿酒。
“這事吧,我覺得報警未必管用...所以想請老胡你出面,幫忙把那個王猛叫出來‘聊聊’。”
“他們那套控制人、敲詐勒索的把戲,在我這兒行不通。”
他自己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老胡:
“如果他們給臉不要臉,非要接著鬧……”
許大茂意思不言而喻。
老胡在江湖上混跡多年,立刻聽懂了許大茂的弦外之音。
這是要透過他“講數”,展示肌肉進行威懾。
老胡點點頭:
“成,這事我大概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這年頭,出來混都是求財...你把該給他們的‘尾款’準備好,面子上讓他們過得去就行,剩下的交給我來說。”
兩天後的傍晚,在西單附近的魯菜館小包間裡,一場關乎女孩命運的“談判”開始了。
包間裡煙氣繚繞,桌上擺著幾盤家常菜:
蔥燒海參、九轉大腸、糖醋鯉魚,還有幾瓶啤酒和一瓶白酒。
王猛那邊來了三個人,除了他自己,還有兩個二十出頭的男青年,估計就是所謂的“兄弟”。
一進門,王猛看到坐在主位的許大茂,眼神閃爍了一下。
王猛還擺出受害者的譜,想先聲奪人:
“許老闆,小紅那事兒,咱得說道說道...不能白乾吧?這說不過去啊!”
老胡給兩邊都倒上酒,打著哈哈:
“來來,喝口酒慢慢說,出門在外都是為了口飯,我們理解。”
他扯了些閒篇,緩和了一下氣氛,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猛子,你們這事兒辦得不地道。”
“三天兩頭去人店裡鬧,拿東西不給錢,這說不過去了吧?人家許老闆還做不做生意了?這損失算誰的?”
王猛訕訕一笑,但還嘴硬:
“我…我就是去看看自家妹子,關心一下,也沒怎麼著啊……”
許大茂沒怎麼正眼看王猛:
“我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個和氣生財...你把店員嚇得心神不寧,店裡烏煙瘴氣。”
“這損失的營業額,耽誤的工夫...你賠嗎?”
王猛和他那兩個“兄弟”互相看了看,都沒吭聲。
他們這種底層混混,其實就是欺軟怕硬,絕不敢得罪地頭蛇。
許大茂見他們沉默,繼續說道:
“你要是想長幹,那就得懂這兒的規矩。”
老胡適時幫腔,扮演和事佬:
“猛子,聽哥一句勸...許老闆也是場面人,不想弄得大家灰頭土臉的。”
“今天這頓酒,就是給兄弟們一個臺階下...把事情說開了,以後都好見面。”
說著,許大茂從皮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王猛面前。
“這是小紅一個月工資,拿著這錢,一筆勾銷...從今往後,小紅跟你們再沒關係。”
“大家各走各路,真要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
王猛盯著桌上那個信封,快速盤算著利弊。
許大茂看起來不像好惹的,而且找來了老胡撐腰說和。
真要是撕破臉硬碰硬,他們這幾個外來混混,恐怕佔不到任何便宜。
權衡再三後,王猛一把抓過那個信封。
“既然…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王猛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
“這錢我收了,以後保證不去店裡打擾,咱們就當交個朋友!”
“痛快!”
老胡眉開眼笑,舉起酒杯:
“這就對了嘛!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一起喝了這杯酒,這事就算翻篇了,以後誰也不提!”
酒喝完後,王猛三人找藉口,匆匆離開了包間。
老胡搖搖頭,給自己點了支菸:
“一幫上不了檯面的小螞蚱,成不了氣候。”
“許老闆,以後用人可得小心點,這種坑蒙拐騙的破事可不少!”
許大茂敬了老胡一杯:
“這次多虧兄弟你幫忙周旋,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許大茂的地方,儘管開口。”
......
當小紅從秦淮茹那裡得知,許大茂已經把事情擺平,對方保證再也不來騷擾時。
她愣了幾秒鐘,然後“撲通”跪下要給秦淮茹磕頭。
“老闆,老闆娘,你們…你們是我的大恩人!”
小紅哭得稀里嘩啦。
秦淮茹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拍著:
“好了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啊,你就安心在這兒幹。”
晚上回到家裡,秦淮茹還在唏噓感慨,唸叨著小紅的命苦,以後要多照顧她點。
許大茂聽到後,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差不多得了,我是看她平時幹活賣力...再說,我也不想讓那群混混,真把咱們店當軟柿子,以後沒完沒了地上門找麻煩。”
“但你別忘了,咱們開的是超市...不是慈善堂、救濟院!”
秦淮茹有些不服:
“做買賣就不能講點人情味?你看看小紅多可憐!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滿四九城數數,比小紅命苦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你幫得過來嗎?你有多少善心夠發?”
“現在這世道,光有一副好心腸屁用沒有!好心辦壞事的例子還少嗎?”
“你得有腦子,有手段,有能鎮得住場面的關係!”
秦淮茹被噎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許大茂說得雖然難聽,但這就是實情。
今天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和處事能力。
那種帶著江湖氣的“談判”、“講數”、“威逼利誘”,是她根本無法理解、更無力操作的領域。
秦淮茹第一次意識到,離了許大茂那些“路子”和“手段”,超市真的玩不轉。
“……行了,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