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前腳剛走,菜館裡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秦京茹!”
何雨柱一拍大腿,把兩個幫工都嚇了一跳。
“你瘋了吧你?!啊?!”
秦京茹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就回到櫃檯後面,重新拿起賬本,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一個月兩千!一年下來就是兩萬四!我的老天爺!”
何雨柱跟到櫃檯前,一巴掌拍在木頭櫃臺上。
“送上門來的大生意,你…你紅口白牙一句‘不行’,說不要就不要?腦子裡到底琢磨甚麼呢?!”
秦京茹慢慢抬起頭:
“柱子我問你,你真覺得這錢這麼好賺?這麼穩當?”
“那還用說?人家那麼大一個國營廠,能有甚麼問題...這不比咱們每天收零七碎八的毛票強一百倍?”
“問題大了去了!”
秦京茹合上賬本,語氣不緊不慢:
“他說月底結,可萬一到了月底,你興沖沖去了...財務科說‘這個月賬上沒錢,下個月再來吧’,你怎麼辦?”
“下個月再去了,人家又說‘領匯出差了,字沒簽,報不了’,再讓你等......”
“這一拖就是十天半個月,甚至小半年...咱們這小本買賣,經得起這麼壓款子嗎?”
何雨柱梗著脖子,覺得媳婦是杞人憂天。
“人家機械廠是區裡掛號的廠子,還能差咱們這三瓜倆棗?”
“廠子大不大,跟給不給錢,給得及不及時,那是兩碼事!”
秦京茹提高聲音:
“這種靠公款吃喝拉來的生意,今天馬廠長認賬...明天要是換了廠長,新官不理舊賬,或者廠裡效益不好了,第一個砍掉的就是招待費。”
“到那時候,咱們攥著一堆廢紙,找誰要去...找已經調走的馬廠長?還是找不認賬的新領導?”
何雨柱還不服氣:
“那照你這說法,天底下所有簽單的生意都不能做了?那些大飯店不都活得好好的?”
“不是不能做,是要看怎麼做,跟誰做。”
秦京茹繞過櫃檯,走到何雨柱面前:
“柱子你好好想想,這些拿著公家錢來吃飯的人,點菜是甚麼做派?”
“剛才你也看見了,專挑貴的、招牌菜點...一盤松鼠鱖魚二十八塊,眼睛都不帶眨的。”
“菜上來吃幾口,剩下大半盤子說倒就倒了...他們吃的是個排場,花的不是自己的錢,不心疼!”
她越說越覺得堵心:
“這種靠著公家錢堆起來的‘紅火生意’,我看著心裡不踏實。”
說完,她不再看何雨柱,拿著賬本轉身就往包間走去。
何雨柱被晾在前廳,一股子邪火憋在胸口,卻不知道怎麼發出來。
他知道秦京茹這娘們兒的脾氣,當年為了要回被街道辦封掉的飯館,她一個人能拿著《憲法》去區裡信訪辦講道理。
可眼下這事…...
何雨柱總覺得媳婦太小心,把到手的財神爺往外推。
“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屁股癱坐在長條凳上,覺得“一個月兩千”的小錢錢,正在慢慢飛走。
兩口子之間的冷戰,就從這天開始了,而且一僵就是三天。
這三天,何雨柱心裡那團火沒處撒,全發洩在後廚了。
炒菜時鍋鏟碰得鐵鍋“哐哐”響,沒事就對著兩個幫工挑刺...嫌菜洗得不乾淨,嫌地拖得有水漬,搞得後廚緊張兮兮的。
秦京茹呢,該幹嘛幹嘛。
在前廳照常笑臉迎客,麻利地算賬收錢,指揮服務員上菜撤臺...一點異樣都看不出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這倆人一個面朝牆壁,一個朝著窗戶,中間彷彿隔著條楚河漢界。
兒子何建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趁著他爸在抽菸的工夫,他湊過去小聲勸解道:
“爸,您就別跟媽置氣了...媽也是為了咱這個家好,怕擔風險。”
“她好?她好個屁!”
何雨柱正煩著,一聽這話更來氣:
“一個月穩穩當當兩千塊的進項,說不要就不要,這叫為家好...你懂甚麼!”
何建設看他爸油鹽不進,又丟擲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爸,我聽我發小他爸(在機關上班)說,現在上頭好像有風聲,要查公款吃喝呢。”
“萬一真查起來,咱們飯館捲進去,算不算…算不算幫兇啊?會不會有麻煩?”
“查就查!關咱們開飯館的甚麼事?”
何雨柱煩躁地揮揮手。
“咱們開啟門做生意,誰來吃不是吃?咱們又沒拿刀逼著他們點貴菜!”
“去去去,一邊兒去,別在這兒添亂。”
何建設見勸不動,只好閉嘴。
冷戰到第四天中午,飯點剛過,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這時門簾一挑,趙主任又來了。
他臉色明顯不太好,進來後一屁股坐在櫃檯前面的高腳凳上。
秦京茹看他神色不對,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
趙主任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下去:
“出事了,那個馬廠長被區紀委的人帶走了。”
何雨柱剛點著一根菸,聞言手一抖,煙差點掉地上。
“為…為啥啊?”
“還能為啥?經濟問題!”
趙主任咂咂嘴:
“初步查出來,光是招待費這一塊,問題就大得嚇人。”
“聽說去年一年,他們廠報上去的招待費就有十幾萬...紀委細賬一翻,好傢伙,漏洞百出啊。”
“跟他有牽扯的好幾家餐館老闆,都被叫去談話、協助調查嘍。”
聞言,何雨柱耳朵裡嗡嗡作響。
差點…差點就……
“那…那些餐館,之前跟他籤的那些單子……”
“還提甚麼單子錢啊!”
趙主任苦笑,連連搖頭:
“新廠長已經緊急上任了,頭一把火就是徹底清理舊賬,整頓財務。”
“所有馬廠長經手、還沒結清的招待費單據,全部暫時凍結,封存待查。”
“等案子查清楚,看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虛報冒領的...現在那幾家館子的老闆,聽說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說完後,趙主任看了看秦京茹,由衷感慨道:
“秦老闆啊,幸虧你沒接他這單生意,不然現在…唉...麻煩可就大了去了!”
何雨柱呆立在那兒,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媳婦的話:
“這種錢,掙著不踏實。”
“萬一政策一變,查起來了……”
“我…我去後廚看看,灶火封了沒。”
後廚裡,兩個幫工正在清洗碗筷。
何雨柱徑直走到牆邊,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公款吃喝看著多光鮮,多穩定,像是抱上了一棵參天大樹。
可這樹底下是看不見的坑,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炸響的雷!
到那時,自己這個小飯館算甚麼?
說不定還得落個“不正當經營”、“助長歪風”、“協同違規”的名頭......
“柱子。”
秦京茹靜靜站在門口,對兩個幫工說道:
“這兒沒甚麼活了,你倆先出去歇會兒吧。”
兩個幫工互相看了一眼,識趣地放下手裡的活。
“趙主任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何雨柱悶聲道:
“聽見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媳婦的眼睛。
“現在還覺得,是我死腦筋,是我擋了咱家的財路?”
“京茹,是我眼皮子淺,光看見那錢數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秦京茹輕輕嘆了口氣。
“柱子,我不是那種霸道的人,非要你甚麼都聽我的。”
“我是想讓你明白,那種靠著公家漏洞、大吃大喝來的‘紅火’,咱不羨慕,也擔不起。”
馬廠長被抓的事,在附近的衚衕裡傳了幾天,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事兒也就慢慢淡了。
這天晚上,何雨柱和秦京茹搬了兩把小竹椅,坐在自家門口乘涼。
何雨柱拿過一瓣哈密瓜,遞給秦京茹:
“媳婦兒,你說咱們這小館子,還能開多久?”
“怎麼突然問這個?只要街坊們還認咱這口味道,只要咱們兩口子還有力氣張羅,就能一直開下去唄。”
“我是說,這世道變化真是快...你看現在滿大街都是飯館,川菜館、粵菜樓、東北餃子王……競爭多大啊。”
秦京茹反而笑了笑:
“只要咱們心不黑,手不懶,不糊弄客人,就不怕別人競爭。”
何雨柱仔細琢磨著媳婦的話,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嘿,咱這手藝可不是吹的!”
“那就對了,咱們就踏踏實實做菜,該來的錢,它自然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