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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南下,晶片破壁的第一役

2026-01-07 作者:紅塵向天笑

八月初,“訊芯技術實驗室”裡,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

牆上貼滿了各種電路圖,有的邊角都捲了起來。

最顯眼的,是正中央那張巨幅手繪晶片版圖——足足佔了大半面牆,遠遠看去像一幅迷宮畫。

“熱死了熱死了!”

陳浩穿著白背心,手裡拿著把大蒲扇。

“心靜自然涼。”

張明宇穿著短袖襯衫,領口釦子解開了兩顆,袖口挽到胳膊肘。

此刻,他正趴在桌上,用遊標卡尺測量一塊腐蝕矽片。

“來來,降降溫...周師傅從自家院裡摘的。”

李向陽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盆,盆裡裝著幾根冰鎮黃瓜。

一旁,王雨桐穿著件碎花短袖,頭髮在腦後紮成馬尾,這會兒正對著電腦螢幕敲程式碼。

她接過黃瓜,“咔嚓”咬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倉庫角落裡,周師傅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把放大鏡,正對著一張照片仔細端詳。

“周師傅,您再給掌掌眼,看看第七層金屬連線的腐蝕情況。”

張明宇把矽片遞過去。

周師傅接過矽片,微微轉動角度,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腐蝕過頭了...小張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這混合酸的比例要掐準,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你看這兒,還有這兒...本該連著的線,是不是有斷開的跡象?”

張明宇湊過去一看,懊惱地拍了下大腿。

“唉!又廢了一片!這手感太難掌握了!”

這已經是第三百二十七次,嘗試對那枚“未來晶片”進行逆向解析了。

從去年八月拿到晶片開始,五個人就像著了魔一樣,吃住都在這個倉庫裡。

可真幹起來,他們才知道甚麼叫“難如登天”。

沒有自動化的晶片分析裝置,沒有現成的半導體工藝庫可以參考,一切都回到原始手工作業時代。

李長河給的那份英文技術手冊,像是一張藏寶圖,指出了方向和基本原理...但具體到每一層金屬佈線、每一個電晶體尺寸引數,都需要他們自己動手摸索。

其中最磨人、也最考驗耐心的,就是化學腐蝕剝離過程。

他們要像考古學家發掘文物那樣,用精心配比的混合酸液,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一層一層“剝開”。

每成功剝開一層,就必須抓住稍縱即逝的“視窗期”,用那臺光學顯微鏡,快速拍下照片。

然後,就是更漫長、更枯燥的“讀圖”和“描圖”階段——

把拍好的底片放大沖洗,貼在牆上...再用硫酸紙蒙在照片上,最後把頭髮絲還細的電路連線,一點不差地描摹下來。

幾個月下來,每個人手上都磨出了薄繭,眼睛也熬得通紅。

可就是靠著這股子笨功夫,他們硬是把那枚晶片的奧秘,一點點揭開。

“你們看這裡。”

李向陽走到牆前,指著版圖右上角區域:

“這一塊我們反覆推演,應該是時鐘管理和頻率生成單元...原晶片的設計非常激進,頻率高得嚇人。”

“按照咱們現有的技術理解,以及國內可能實現的工藝...這種結構根本做不出來。”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

“所以我懷疑,這裡面用了某種新型鎖相環結構...或者,人家用的材料,就跟咱們不一樣。”

周師傅接過話頭。

“我在廠裡幹了三十年,從電子管做到電晶體,但沒見過這種佈線密度......”

“小張之前估算的1.5微米工藝,我看可能還說保守了,興許更小!”

陳浩湊過來,盯著牆上的圖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我說,咱們這算不算是…小學生硬啃大學課本?”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學生怎麼了?小學生也能看懂課本里的字兒。”

李向陽拍拍陳浩的肩膀:

“咱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字一個個認全了,至於連起來是甚麼意思——咱們慢慢琢磨,慢慢悟唄!”

經過十個月的奮戰,他們手裡有了兩份成果。

一份是《理想版晶片全結構設計文件》。

這份文件,完全忠實於原晶片的逆向還原,效能引數列出來能亮瞎眼。

但文件後面,跟著一長串“前提”:需要亞微米級光刻機,需要高純度特種氣體,需要超淨環境……

每一條,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國內目前無法實現”這行大字上。

而另一份,則是幾個月來,團隊在理想與現實間反覆拉扯、不斷妥協的產物,他們稱之為《務實版晶片設計方案》。

在這版設計裡,他們主動做了“技術降維”:

把晶片總體整合度降低30%,改用更保守的設計方案。

所有引數的設定,都瞄準一個目標——盡最大可能,去適配國內掌握的3到5微米工藝水平。

李向陽對這份方案的定位很清晰:

“我們畫的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那些大廠踮踮腳、使使勁,就有夠得著的果子。”

這時,王雨桐敲完最後一段模擬程式碼,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模擬跑完了,按照‘務實版’設計,在3微米工藝下,晶片功耗會增加40%,處理速度降到原來的60%…但基本功能都能實現。”

“夠用了。”

李向陽斬釘截鐵。

“先解決有沒有的問題,再解決好不好的問題。”

他走到倉庫中央的木桌前——桌上堆滿各種圖紙、外文手冊、寫滿演算公式的草稿紙。

李向陽往兩邊扒拉了一下,清出一塊空地,然後鄭重攤開一張中國地圖。

“第一階段,逆向解析和初步設計,咱們算是啃下來了。”

幾個人圍攏到桌邊。

李向陽的手指從四九城出發,一路向南,最後停在長江入海口:

“咱們現在是甚麼情況?我打個比方——”

“這枚晶片是‘魚’。咱們逆向解析出的設計圖是‘漁’。”

“現在咱們有了‘漁’的本事,可自家沒有‘池塘’...所以單打獨鬥,咱們造不出晶片。”

“所以咱們得去找‘池塘主人’——找國內最有實力、最有經驗的廠家。”

“滬市?”

張明宇眼睛一亮。

“對,滬市無線電十九廠——半導體技術‘國家隊’之一。”

“上無十九廠,就是那個‘池塘主人’...他們有裝置,有技術積累,有國家專案的背景。”

“他們有國內最好的淨化車間,有進口的光刻機,有完整的鍍膜、擴散、刻蝕生產線......”

“雖然這些裝置,可能比國際先進水平落後十年...但這是現階段,咱們紮根的最好‘土壤’!”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漁’的方法教給他們,然後一起把‘魚’養出來。”

陳浩撓撓頭:

“可人家可是國營大廠,能搭理咱們這草臺班子?”

李向陽早有準備。

“所以咱們不能空著手去,更不能只憑一張嘴去說。”

他轉身從保險櫃裡取出三份檔案。

“餌料得備足了。”

第一份是《中文尋呼機市場前景分析與晶片需求預測》,裡面用了大量資料——有李長河提供的資料解析,有團隊調研的市場資訊,還有蒐集的行業動態。

厚厚一沓,光圖表就有二十多張。

第二份是《技術合作建議書》,蓋著訊芯技術實驗室的公章——這公章,是李向陽跑了三個月才批下來的,屬於“民辦科研機構”。

第三份檔案最厚,是兩個版本的晶片設計文件,外加幾百張手繪電路圖和工藝說明。

“我已經透過清華周教授,聯絡上了十九廠的技術負責人。”

“有這層關係牽線,咱們至少能把門敲開,有個坐下來說話的機會。”

王雨桐還是有點擔心,輕聲問道:

“向陽,咱們這麼找上門去,會不會顯得太……”

李向陽看著她,笑容裡充滿自信。

“雨桐,咱們得換個思路想...咱們有他們最需要的東西——前沿設計思路,對市場需求的理解。”

“所以,咱們不是去求他們施捨,是去給他們送一個機會...一個能出大成果、能拿國家獎、能在行業裡露臉的機會。”

“記住,咱們手裡握著的,不是一張廢紙,是未來十年行動通訊的核心鑰匙...他們如果瞻前顧後,不敢接……”

李向陽手指從滬市移開,向南指向兩個迅速崛起的城市:

“那咱們就帶著圖紙,去找別的‘池塘主人’——鵬城、羊城,現在有的是人,敢想過去不敢想的事,敢做過去不讓做的事!”

倉庫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收音機在播放新聞——裡面提到“第七個五年計劃”和“科技體制改革”。

這是一個新舊力量悄然碰撞、緩慢交替的年代。

計劃經濟的慣性還在,但市場經濟已經開始加速成長。

像他們這樣的“民辦科研團隊”,遊離在傳統國有科研體制之外,既享受不到“鐵飯碗”的庇護和資源傾斜,但也不受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

這既是他們的劣勢——舉步維艱。

也是他們最大的優勢——船小好調頭,敢於冒險,反應靈活。

“咱們甚麼時候動身?”

張明宇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三天後。”

李向陽規劃道:

“我,明宇,還有陳浩,咱們三個打前站。”

“雨桐你留下來,繼續完善編碼協議,這是咱們的另一個籌碼。”

“周師傅……”

周師傅拿下放大鏡,拍了拍膝蓋:

“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別的不敢說...車間裡的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著鎮鎮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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