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國內,當李長河啟程去港島的時候,四合院裡卻另有一番熱鬧。
事情還得從去年冬天說起。
那天,閻埠貴披著一身雪沫子回來,小心翼翼捧著個報紙包。
三大媽在屋裡納鞋底,聞聲抬起頭:
“喲,這又是淘換回甚麼寶貝了?”
“你瞧好吧!”
閻埠貴把報紙一層層揭開,露出一盆綠油油的植物。
三大媽湊近看了看:
“這不就是棵草嘛。”
“草?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
“這叫君子蘭!名貴的觀賞植物...知道現在東北吉省那邊,這玩意兒甚麼行情嗎?”
“啥行情?還能比肉貴?”
三大媽停下針線。
“品相好的,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老伴兒眼前晃了晃。
“二十?”
“二...二百?!”
三大媽試探著加了個零。
閻埠貴搖搖頭:
“兩千!這還是起步價!”
“聽說那邊有盆‘鳳冠’,賣了八千!頂我十年工資啊!”
三大媽針差點扎手上,眼睛瞪得老大。
“就…就這麼一棵草?值八千?買的人是錢多燒得慌,還是腦子……”
“你懂甚麼?這叫觀賞植物,有文化內涵...現在講究精神文明,養花種草是陶冶情操!”
閻埠貴白了老伴兒一眼,轉身把花盆放在窗臺向陽位置,左看右看。
“我這盆,可是正經的‘油匠短葉’,品相好著呢...花了整整八十塊才請回來的!”
“八十塊?!”
三大媽這回是真坐不住了。
“閻埠貴!你一個月退休金才幾個錢?日子還過不過啦?!”
“婦人之見!”
閻埠貴擺擺手,懶得跟她多說。
“投資你懂不懂?跟集郵一個道理...看準後,下手早,就能賺錢!”
“你就瞧好吧,等到明年開春,這盆少說能翻一番!”
這事兒,很快在院裡傳開了。
許大茂進院後,瞅見閻埠貴又拿著個小噴壺,跟伺候祖宗似一樣...給那盆君子蘭噴水,嘴裡還唸唸有詞:
“喲!您這又琢磨甚麼新道道呢...集郵買賣賺不著錢,改行伺候花花草草啦?”
這話戳中閻埠貴的痛處。
自打八零年猴票那波行情過去,集郵買賣越來越不好做。
以前資訊閉塞,他仗著是老師、訊息比一般人靈通點,能賺些差價補貼家用。
現在可好,滿大街都知道猴票值錢...要麼是捂著死活不賣,等著漲更高;要麼一開口就是天價!
他那點本錢,現在別說整版的,連四方聯都買不起。
眼看著路子越來越窄,閻埠貴心裡也急。
現在看看人家何雨柱兩口子,雖然忙得腳打後腦勺,可人家掙的是實打實的鈔票。
再回頭看看自己家,幾個兒子成家後,那點贍養費給得摳摳搜搜,兄弟幾個還得互相算計,生怕自己多出一分。
閻埠貴心裡憋著一股氣,他得證明自己——證明他這個文化人,不僅有知識,更有眼光,更能賺錢!
而眼前這盆綠油油的君子蘭,就是繼猴票之後的下一個“金礦”!
......開春後,天氣轉暖,萬物復甦。
事情果然如閻埠貴所料,那盆“油匠短葉”剛抽了新葉,就有人上門問價。
衚衕口開雜貨鋪的老趙,那天拎著兩瓶二鍋頭,笑呵呵地敲開閻家的門。
“三大爺,聽說您這兒有盆好花...讓我開開眼?沾沾雅氣?”
閻埠貴知道買賣上門了,但面上卻端著:
“哎呀,就一普通花草,瞎養著玩,沒甚麼好看的......”
“您可別謙虛!”
老趙湊近了些,神秘兮兮說道:
“我有個侄子,前陣子剛從東北迴來,說那邊快瘋了!”
“我琢磨著,咱們四九城天子腳下,文化人這麼多,這風是不是也該刮過來了……”
兩人關起門來,在屋裡嘀咕了老半天。
最後,門開了,老趙抱著那盆君子蘭,滿面紅光地離開四合院。
等老趙一走,三大媽趕緊從裡屋衝出來:
“真…真賣了?賣了多少錢啊?”
“二百六!淨賺一百八!”
閻埠貴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一張張捋平。
“我的媽呀……”
三大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這錢就…就這麼好掙?就一盆花?”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閻埠貴深吸一口氣,把錢收好。
“現在好品種的君子蘭,一天一個價...咱們四九城裡,好多人還沒反應過來,這就是搶先一步的機會!”
從那天起,閻埠貴像是變了個人。
以前最愛窩在家裡聽收音機,現在天天往花鳥市場跑——西直門外的官園、玉淵潭邊的早市,甚至更遠的左安門花市。
哪兒有賣花的,哪兒就能見到他的身影。
閻埠貴還專門搞了個小本子,密密麻麻記著各種“行話”:
“和尚頭”——指葉片又短又圓,像和尚的腦袋;
“油匠”——葉子表面特別油亮,像刷了層清油;
“短葉”——葉長不超過三十公分,是優良品種的特徵;
“技師”——雜交改良品種,但往往形態更佳……
院裡人看他這勁頭,背地裡沒少議論。
“瞅見沒?前院三大爺,魔怔了!花大價錢買了好幾盆草,當祖宗供著!”
“草?甚麼草這麼金貴?”
“叫甚麼君子蘭,說是東北那邊炒瘋了,一盆能頂一臺電視機!”
“真的假的?一棵草賣電視機錢?那還不如直接去搶銀行呢!淨扯淡!”
入夜後,何雨柱剛進大院,瞅見閻埠貴又提著個花盆回來,扯著嗓子喊道:
“三大爺,您這是要改行當花匠啊?家裡快成植物園了吧?”
“你不懂,”
閻埠貴頭也不抬,小心護著花盆。
“這叫雅趣,陶冶情操。”
“情操?”
何雨柱樂了。
“我瞅您啊,是琢磨著怎麼陶冶錢包吧?讓它也鼓脹鼓脹?”
秦京茹從後面跟進來,拽了何雨柱一把:
“就你話多!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然後轉向閻埠貴,臉上堆起笑容:
“三大爺,您別聽他胡咧咧...不過,要真是個好買賣,我們也跟著學習學習,陶冶陶冶?”
閻埠貴扶扶眼鏡,神秘一笑:
“這個嘛…得看緣分。”
其實他心裡門清——這買賣,眼下絕對不能帶人。
知道的人一多,都跑去買,價格立馬就炒上去了,他還怎麼低價收好貨?
況且人一多,賣的時候也容易壓價。
所以,悶聲發大財,才是硬道理!
到了四月底,閻埠貴已經倒手了七盆君子蘭。
最初那八十塊的本錢,像滾雪球一樣,已經變成了一千二百多塊。
三大媽的態度,也經歷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從一開始的反對,到後來的將信將疑,再到現在的全力支援——
轉變的關鍵,在於閻埠貴每次賣完花,都會交給她五十塊錢“家用”。
“老頭子,照這個勢頭搞下去,年底咱是不是能買臺彩電啊?”
有天晚上數完錢,三大媽憧憬道。
“彩電?”
閻埠貴瞥了她一眼。
“眼界放開點,等這波大行情真正起來了,咱們直接搬樓房!”
......
進入五月份,真像閻埠貴預料的那樣——四九城君子蘭的熱度,開始明顯升溫。
先是《四九城晚報》登了篇小文章,介紹這種“來自白山黑水間的觀賞植物”,說它形態高雅,寓意吉祥,是裝點家居、饋贈親朋的佳品。
緊接著,各個花鳥市場裡...詢問君子蘭的顧客,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閻埠貴手裡的三盆“技師短葉”,已經有人開價八百一盆。
這個價錢,已經是買入價的十倍!
可他愣是沒賣。
三大媽看著那三盆“草”,心裡既興奮又有點發慌:
“八百一盆還不賣?萬一…萬一後面跌了,可咋整啊?!”
“沉住氣!行情剛熱起來,現在出手...那是把下蛋金雞給宰了,純傻帽!”
晚上,他手指頭敲著桌面,跟三大媽詳細分析道:
“你想想當年的猴票,八分錢一張,後來漲到八塊...足足一百倍!”
閻埠貴信心滿滿。
“這才漲了十倍,早著呢...等全國人民都知道君子蘭值錢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大行情!”
他不僅沒賣那三盆,反而又咬牙掏錢,入手五盆品種很純的“和尚頭”。
窗臺早就擺不下,就擺在地上,沿著牆根一溜排開...屋裡綠油油一片,走路都得側著身子。
兒女們週末回來,看見這陣仗紛紛傻眼了。
閻解成看著滿地的花盆,眉頭緊皺:
“爸,您玩得大了點兒吧?這要是賠了……”
“賠不了!”
閻埠貴最聽不得這種洩氣話。
“你爸我教了一輩子書,別的本事不敢說,看大勢的眼光還是有的。”
“現在國家鼓勵甚麼?鼓勵老百姓搞活經濟...倒騰君子蘭,這就是致富的門路!”
一旁,閻解放倒是感興趣:
“爸,真這麼賺錢?要不我也弄兩盆試試?”
“你?”
閻埠貴打量他一下,搖搖頭。
“你本錢不夠,玩不起高階的...一邊兒看看就行。”
這話說得有點直,傷了閻解放那點自尊心。
他臉色一沉,撂下筷子就摔門走了。
三大媽衝著閻埠貴嘆氣:
“你看看你,說話跟吃了槍藥似的...孩子也是好心,想跟你學學。”
“我說的是大實話!”
閻埠貴不以為意。
“這買賣,不是誰都能幹的...得有眼光、有膽識,更得有本錢!”
“他還嫩著呢,沉不住氣。”
閻埠貴覺得,自己已經走在金光大道上,前方是觸手可及的“樓房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