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院子當間兒,李曉晨正和夥伴跳皮筋。
她嘴裡念著口訣,腳尖一勾一繞,正要完成一個高難度動作時,眼角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她天天盼、夜夜想的爸爸嗎?
李曉晨愣了一下,隨即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去,一頭扎進李長河懷裡,兩隻胳膊死死箍住爸爸的腰:
“爸!你咋才回來呀!我們都想死你了!”
她小臉埋在爸爸懷裡,聲音帶著哭腔:
“媽天天唸叨你!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這時,正在屋門口擇菜的蘇青禾,聞聲手一抖。
籃子“哐當”掉在了地上,翠綠的菜葉撒了一地。
她踉蹌著站起身,幾步就衝到李長河面前,目光定格在他肩膀的紗布上:
“長河,你...你這肩膀咋弄的?嚴不嚴重啊?”
她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就那麼懸在半空。
“一點皮外傷,養幾天就好,別大驚小怪的。”
李長河右手拍了拍女兒的背。
“丫頭,松點兒,爸喘不過氣兒了!”
隨後,易中海老兩口快步走了進來。
“人囫圇個兒回來...比啥都強!”
一大媽圍著他轉了小半圈,嘴裡不停唸叨著:
“哎呦,瘦了、黑了,這趟可遭了大罪嘍……”
回到自家屋裡,隔絕了外面好奇的目光。
蘇青禾紅著眼睛,幫丈夫脫下那件工裝外套,露出裡面的厚實紗布。
“這...這還叫小傷?!”
蘇青禾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線珠子般滾落下來。
“真沒騙你...骨頭沒事,就是肌肉拉傷、撕裂了點口子!”
李長河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輕捏了捏。
“你是沒看見鳳凰城那邊……跟那些沒了家的人相比,這點傷真不算啥。”
李曉晨依偎在爸爸身邊,大眼睛裡滿是淚花:
“爸爸,鳳凰城…是不是像廣播裡說的那樣,好多人都被壓在下面啦?”
李長河心裡一酸,把女兒摟緊了些,下巴摩挲著她柔軟的頭髮:
“嗯,房子倒了一大片,很多人…沒能跑出來。”
旁邊,易中海長長嘆了口氣:
“唉,天災無情啊......”
第二天,李長河去了軋鋼廠。
張副科長一見到他,“哐當”把茶缸子撂在桌上,上來就是一個結實的擁抱:
“好小子!好樣的!沒給咱運輸隊丟臉!”
沒過多久,李懷德專門派人叫李長河去談話。
辦公室裡,李懷德表示廠裡要給他記功,還要召開全廠範圍的表彰大會,好好宣傳他的事蹟。
李長河一聽這個,頓時一機靈。
這不是把自己放火上烤嘛!
他連忙擺手推辭:
“領導,這功勞是咱們整個車隊的...我一個人,實在擔不起這麼重的榮譽,受之有愧啊!”
由於他態度堅決,再三推辭。
最終,廠裡尊重了他的意見,沒有舉行大規模表彰...只在內部進行通報表揚,並獎勵了一些實用的工業券。
這種不居功、不自傲的做派,很快就在廠裡傳開了。
李長河在工人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起來。
工友們私下裡議論起來,紛紛翹大拇指:
“瞧瞧人家李師傅,這才是真爺們兒...有本事,有膽量,還不貪功!”
“是啊,比那些有點屁大權力,就天天給自己撈好處的人...強到天上去了!”
“跟這樣的人共事,心裡頭踏實!”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由於李長河需要定期換藥。
他便以此為理由,向車隊請了幾天假,在家安心休養。
這下可好,蘇青禾簡直把丈夫當成琉璃娃娃,甚麼活都不讓他沾手。
洗碗?不行,怕沾水感染。
掃地?不行,怕彎腰扯到傷口。
就連他想自己倒杯水,蘇青禾都趕緊搶過來。
一大媽更是變著花樣做好吃的——今天燉一鍋大骨湯,說是以形補形;
明天臥倆雞蛋,後天又弄條魚熬湯......
恨不得把十幾天缺的營養,一下都給找補回來。
李曉晨也變得格外乖巧懂事。
小丫頭每天放學回家後,書包都來不及放下,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爸爸跟前,小手輕輕摸摸紗布邊緣,緊張問道:
“爸爸,今天傷口還疼不疼啦?”
得到肯定回答後,她才放心。
然後,她便像只小麻雀,嘰嘰喳喳講述學校裡的新鮮事...哪個同學上課打呼嚕被抓現行,哪個老師說話特別有趣......
小丫頭試圖用自己的天真爛漫,來驅散父親眉宇間的沉重。
家人這份無微不至的溫暖,如同最有效的良藥...一點點撫平李長河的心理創傷。
......
半個月後,李長河的傷好了大半,已經回到車隊正常上班。
這天下午,他整理完一批車輛檔案,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
這時,司機老張拿著報紙走進來,一邊走一邊唏噓:
“唉,看看這報紙上說的——此次抗震救災工作,行動迅速、組織有力,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人員傷亡……”
李長河湊近幾步,在報紙版面上快速搜尋著。
他的視線掠過那些大標題和長篇報道,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據初步統計,此次地震共造成約八萬......”
看到這個具體數字的瞬間,一股熱血湧上李長河頭頂。
儘管他無數次告訴自己,那封匿名信只是盡人事、聽天命...能起到一絲微乎其微的作用,就已是僥倖。
但此刻,兩個時空罹難數字的對比,無比真切地告訴他:
無數個家庭,因為這個微小變數...得以保留下一絲血脈、一份希望!
“長河,你沒事吧...臉色咋這麼白?”
老張注意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沒事。”
李長河回過神,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隨即指了指報紙。
“這報紙…是說鳳凰城救災的吧?真是不容易啊!”
那封深夜寫就的匿名信,那幾次冒險的遠端投送,成了他永遠深藏心底、無法與任何人言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