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初,大規模的生命搜救基本結束。
曾經晝夜不停的挖掘聲、呼喊聲,漸漸稀疏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推土機和剷車的轟鳴——它們正在清理建築廢墟。
工程兵部隊忙得腳不沾地,在一片狼藉中架設電線杆,嘗試恢復部分割槽域的供電。
公路上,來往的車輛依舊不少——一車車食品、藥品和帳篷仍在抵達。
同時運來的,還有更多建築板材、成捆鋼筋、成袋水泥和石灰......
但眼下,衛生防疫成為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八月份天氣又熱又潮,廢墟底下,還有未及時清理出來的遇難者。
這要是鬧起瘟疫來,後果不堪設想。
在曾經放置遇難者遺體的區域,能看到戴著厚口罩的工作人員,揹著沉重的噴霧器,一遍遍噴著消毒藥水。
各個臨時醫療點裡,病人的情況也逐漸發生變化。
需要開刀、縫合的創傷病人大幅減少。
但腸胃疾病、面板感染和呼吸道問題的患者,卻一天天多了起來......
......
也正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人員的輪換休整開始了。
最早一批衝上來、連續奮戰十幾天的救援隊伍,體力精力都透支到了極限,開始陸續撤下休整。
後續調來的救援力量和重建隊伍,接替他們進行重建工作。
而“鐵牛號”這次的任務,是護送一批醫護人員返回四九城。
這些醫生護士,大多是地震發生後,緊急從各個醫院抽調趕過來的。
經過十幾天連軸轉,她們一個個都到了強弩之末,需要回去喘口氣......
......
鐵牛號離開核心災區後,路兩旁雖然還是一片狼藉,但至少能看到許多安置帳篷了。
副駕駛上,一個年輕小護士看著窗外的田野,眼神有些發直。
但看著看著,她突然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抽動起來。
這十幾天災區一線的經歷,親眼所見的慘狀、親手處理的傷患、與死亡賽跑的緊張和無力感......足以讓這個剛從衛校畢業的小姑娘,終生難忘。
李長河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沒有出聲安慰。
因為在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哭出來,反而會好受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邊肩膀...厚厚的繃帶下面,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過了一會兒,那小護士抬起頭,手背使勁抹了抹眼睛。
隨後,小護士看著駕駛室裡的彈痕與修補痕跡,輕聲問道:
“大哥,您…您是不是上過戰場?”
李長河目光從前方收回,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小護士喃喃低語,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怪不得呢!感覺您好像…好像甚麼都不怕!”
“怕,怎麼不怕!”
李長河微微偏過頭。
“是人都會怕死,怕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但該做的事...就算腿肚子轉筋,也得咬著牙去做。”
聞言,小護士怔了怔,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彷彿明白了甚麼。
隨後,車隊停在一個臨時補給點,讓大家短暫休整。
李長河藉著檢查車輛的機會,走到“鐵牛號”車尾,從系統裡兌換了幾罐水果罐頭。
路邊一小片樹蔭下,幾位隨車護士正坐著休息。
這幾個小姑娘年紀都不大,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但此刻,個個都是滿面倦容、眼窩深陷。
“幾位小同志,我這還有點水果罐頭...你們拿去分分,解解渴。”
李長河拉開工具包拉鍊,露出裡面光溜溜的玻璃罐。
在看到罐頭的瞬間,幾個小護士都亮了。
“同…同志,這…這是給我們的?”
瘦高個護士怯生生問道,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長河把罐頭遞到她手裡。
“嗯,拿著吧...你們這幾天沒少受累,吃點甜的,補充點力氣。”
另一個圓臉護士,眼睛幾乎粘在罐頭上,小聲嚥了口唾沫。
“謝謝大哥,這罐頭看著就好吃!”
她們在災區的這些日子,吃的都是壓縮餅乾、饅頭就鹹菜,已經很久沒嘗過甜味了。
李長河走後,幾個小護士像小鳥一樣圍攏,小聲嘰嘰喳喳起來。
“你們看...黃桃的!還有橘子的!”
“天吶,我都快忘了水果是啥味道了……”
“這位司機大哥人真好!”
蓋子開啟的瞬間,一股清甜果香瀰漫開來。
護士們用自帶的小勺子,你一口、我一口...輪流分享著糖水中浸泡的果肉。
“好甜吶,感覺嗓子都舒服多了!”
另一個護士小口吸溜著糖水,輕聲提醒同伴。
“哎,這罐橘子味的先別開了,給護士長留點,她剛才去那邊打水了......”
“對對對,給護士長留一罐。”
樹蔭下,年輕女孩們圍著水果罐頭,臉上終於露出滿足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