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可這鄰和鄰也不一樣。
相比一牆之隔、名聲在外的“禽滿四合院”...李長河所在的97號院,平日裡多了幾分難得的清靜。
但在這份維持了許久的清靜,到底還是被隔壁院的喧囂給打破了。
傍晚下班後,李長河剛把腳踏車停穩,就見一大媽急匆匆走進來。
“長河,你可算回來了。”
一大媽見到他,像是見到了主心骨。
“壞事了,老劉不知走了甚麼門路,當上了甚麼JC隊的小隊長...這剛戴上紅袖標,就在院裡抖起威風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朝對門方向指了指。
“現在正揪著老閻不放呢,幾本舊書、一副象棋...愣說是‘四韭’、是毒草,非要沒收,還逼著老閻寫檢查!”
“你舅看不過眼,上去說了兩句公道話,被他一句頂了回來,正生悶氣呢!”
李長河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易中海畢竟是親舅舅,也是院裡的一大爺...劉海中這麼搞,分明是在打他的臉,更擾得整個院子不安寧。
於公於私,他還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舅媽您別急,我過去看看情況。”
李長河將挎包交給一大媽,整了整衣領,便朝對門走去。
剛踏入95號院,氣氛果然不同往常。
前院裡稀稀拉拉聚著些人,地上散落著幾本線裝書、還有一副木質象棋。
人群中心,劉海中可謂“鳥槍換炮”,意氣風發。
他換下了工裝,穿著一身半新的藍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勒得脖子上的肉都堆了起來。
但最扎眼的,是左臂上那個鮮紅袖標...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無形“權威”。
此刻,劉海中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正對著低頭哈腰的閻埠貴唾沫橫飛。
“老閆吶,我說你也是個文化人,怎麼覺悟就這麼低呢?這些東西......”
劉海中拖著官腔,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一摞舊書。
“這都是些甚麼玩意兒...才子佳人、帝王將相...都是封建殘餘!”
“你藏在屋裡想幹甚麼?腐蝕下一代嗎?啊!”
閻埠貴佝僂著腰,嚇得臉色煞白,雙手侷促不安地搓著:
“老劉…不...劉隊長!這...這就是幾本舊小說,我平時閒著沒事解個悶兒...真沒別的意思啊!”
“看著玩?解悶?哼!”
劉海中冷哼一聲,官威十足。
“整天琢磨這些沒用的,能搞好教育工作嗎?能教育出接班人嗎?”
隨後,他大手一揮,當場做出“判決”:
“這些東西全部沒收...你要深刻反省、寫檢查,明天交到我這兒!”
“是是是,我一定深刻反省,一定寫檢查……”
閻埠貴連連點頭哈腰,心疼地看著那幾本珍藏的書,卻一個字也不敢爭辯。
劉海中看著閻埠貴這副鵪鶉樣,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又環視了一圈圍觀的鄰居,刻意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看見了!這就是不注重SX改造、留戀舊文化的下場!”
“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時刻警惕這些舊SX、舊文化、舊風俗的侵蝕...要敢於鬥爭,要把一切腌臢東西掃進垃圾堆裡!”
易中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卻又礙於形勢...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何雨柱則雙手抱胸,沒像過去那樣直接開罵...這年月,連他這個渾不吝也學會了審時度勢,知道有些馬蜂窩不能捅。
就在這時,瞥見李長河進來後,劉海中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立刻調轉“槍口”:
“李長河,你來得正好...別以為住在對門,就能放鬆SX改造!”
“作為廠裡的司機,更要起帶頭作用,嚴格要求自己!”
他特意抬了抬戴著紅袖標,強調道:
“以後見到,我要稱呼‘劉隊長’,要講究個上下級!”
李長河心裡明鏡似的,劉海中這是得了雞毛當令箭...收拾了閻埠貴,還想拿自己這個“外院”親戚來立威。
“喲!二大爺您這臂章…這是高升了?恭喜恭喜!”
他那聲“二大爺”叫得無比順溜,完全沒注意到對方強調的“隊長”身份。
這番“恭喜”,讓劉海中一口氣噎在喉嚨裡,臉色憋得發紅。
他強調的是SX改造,李長河卻只盯著“高升”和“喜事”...這分明是故意曲解,用恭維來消解他的權威,把一場鬥爭變成了鄰居的升遷道喜。
“李長河!”
劉海中板起臉,試圖強行糾正。
“我跟你說的你沒聽見嗎?要叫劉隊長...這是規矩!”
他往前逼近一步,試圖施加壓力。
“你們家也要注意,有沒有甚麼不該留的東西,自覺清理...別等我帶人上門,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哎呦,二大爺您看您,怎麼還急眼了?”
李長河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咱們十幾年的老街坊,突然改口叫隊長...多生分啊,顯得咱們院不和睦似的!”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實則綿裡藏針。
“再說了,您這隊長是廠裡任命的...在咱們院裡,三位大爺管事那是老規矩.”
“我這猛地一改口,讓街道王主任他們知道了...萬一覺得咱們院不團結、搞特殊,再批評您脫離群眾...那多不好?”
就在這時,李長河麻利地掏出大前門,熱情地給幾個年輕隊員散煙。
“各位同志辛苦辛苦,跟著我們二大爺…哦不...劉隊長不容易,來抽根菸解解乏!”
“各位放心,我們院裡的情況我瞭解...都是老實本分的住戶,絕對支援廠裡和街道的工作!”
那幾個年輕隊員,多是廠裡車間的青工,本質上也不是甚麼惡人。
見李長河這位老師傅如此客氣,說話又這麼中聽,還給他們敬菸...一個個臉色都緩和了許多,還客氣地說了聲“謝謝李師傅”。
他們覺得這位李師傅為人活絡,通情達理,怎麼看也不像是落後分子。
一旁,看著李長河這滑不溜秋的樣子,劉海中感覺一拳打在了空處。
“你…你這是甚麼態度?!你這是混淆是非!是在對抗……”
他想繼續施壓,但旁邊一個跟著“執行任務”的年輕隊員,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隊長,李師傅是咱們廠的技術標兵,連李主任都表揚過的...我看他覺悟挺高的,咱們就別較真了吧?”
“是啊是啊,李師傅人挺好的。”
“這邊差不多了,咱們去下一家看看......”
其他隊員也七嘴八舌地勸道。
他們顯然知道李長河不好惹,而且隱約聽說跟李主任還有些交情。
所以,為了劉海中這點官癮,得罪這種根基紮實的老師傅...這買賣實在不划算!
看著自己手下這幾個“兵”,不但不幫著自己立威,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劉海中氣得臉色紅轉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想借著新官上任的勢頭,拿“硬茬子”李長河開刀,沒想到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
繼續發作吧...手下人不配合,周圍鄰居的眼神也讓他如芒在背。
就這麼算了...面子上又實在下不來臺。
“哼!你別得意,咱們走著瞧!”
最終,劉海中瞪了李長河一眼,氣呼呼拿著收繳的“戰利品”,狼狽地走出了院門。
李長河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自搖頭。
這劉海中真是被官迷了心竅,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形勢,就急著跳出來當出頭椽子。
這麼搞下去,遲早有他哭的時候。
隨後,他轉頭對閻埠貴安慰道:
“三大爺沒事了,快把門口收拾收拾吧...以後這類東西,自己也多留個心眼。”
閻埠貴用這才還了魂,感激地看了李長河一眼,嘴裡唸叨著:
“唉,這叫甚麼事兒…無妄之災,真是無妄之災啊!”
何雨柱溜溜達達湊過來,用肩膀撞了下李長河,嘿嘿一笑:
“可以啊長河,你這手太極打得...比我們和的面還溜!”
“瞧把二大爺…哦不對...尊貴的劉隊長給憋的,臉都快成豬肝了!”
接下來的幾天,劉海中在院裡更加“活躍”——臂戴紅袖標、走路昂首挺胸。
見到鄰居也不點頭招呼,而是帶著審視目光,隨時尋找“JJ鬥爭新動向”。
他甚至利用晚上時間,強行組織過兩次“學習會”,要求全院老少必須參加,逼著大家表態,搞得怨聲載道。
易中海對這種做派很不以為然,但如今這形勢...他也不敢明著反對,只能儘量和稀泥,或者乾脆稱病不出。
何雨柱則是嗤之以鼻,根本不買賬。
有一次,劉海中想進他家檢查,被何雨柱拎著擀麵杖堵在門口:
“怎麼著?劉隊長你想查甚麼...查我鍋裡炒的菜是不是‘四韭’?”
“信不信我這擀麵杖不長眼,給你腦袋上開個瓢...看看裡面到底是人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劉海中深知何雨柱混不吝的性子,動起手來自己肯定吃虧...只得撂下幾句狠話,悻悻而去。
更讓人唏噓的,是劉海中對自己家人的態度。
大兒子劉光齊調走後,就再無音信...他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了劉光天和劉光福身上。
在家裡,他擺足了官架子,要求兩個兒子必須稱呼“劉隊長”,不準再叫“爸”......
搞得家裡氣氛比外面還緊張,兩個兒子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
這天晚上吃飯時,蘇青禾直皺眉頭。
“二大爺這也太…他這隊長,能當長久嗎?”
“我看院裡院外,對他有意見的人可不少。”
李長河嘆了口氣,這劉海中真是走火入魔了。
對外擺官威、對內實行高壓,這樣下去...那點本就岌岌可危的親情,恐怕真要消耗殆盡。
“自作孽不可活...他把官位看得比甚麼都重,遲早眾叛親離。”
隨後,李長河擦了把臉,抱起跑過來的曉晨。
懷裡,小傢伙扎著兩個小揪揪,奶聲奶氣地告狀:
“爸爸,哥哥又搶我積木!”
李向陽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聞言抬起頭,小臉一本正經:
“我沒有搶!我在教她怎麼搭橋!”
“妹妹自己弄不好,就會哭鼻子...唉,女生就是麻煩!”
看著兒女鬥嘴,李長河和蘇青禾相視一笑,暫時將煩擾拋在了腦後。
誰知這時,李向陽放下鉛筆,大眼睛裡充滿不解:
“爸爸,為甚麼劉爺爺要大家叫他劉隊長?他不是院裡的二大爺嗎?”
這孩子觀察力太強,問題總是又直接又犀利。
“嗯…這個嘛,劉爺爺在廠裡當了個小官,所以喜歡別人叫他官名...這樣顯得有威信。”
但李向陽顯然沒那麼好打發,他眨巴著大眼睛,追根究底。
“當官就要讓別人改稱呼嗎?那爸爸要是當了官...我也要叫爸爸李科長嗎?”
這話問得李長河一時語塞,哭笑不得。
這小子,真不知是該誇他聰明,還是愁他太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