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裡的高音喇叭,如今成了“報時鳥”...每天定時播報著最新“戰況”。
在這片日益喧囂的聲浪裡,李長河愈發像個悶葫蘆...學習會雷打不動地參加,但從不主動表態。
被點名發言時,他就把那幾句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念。
久而久之,那些熱衷於表現“激情”的人,也自覺忽略了這個“悶罐子”。
這情況,正中李長河的下懷。
他深知,在這個風頭火勢上,表現得越“無用”,反而越安全。
而自己真正的價值,不在於喊得多響...在於能安全準時地運輸貨物、在於修理技術獨步“天下”。
李懷德新官上任,雖然牛皮吹得震天響,但生產任務總得完成。
而要維持廠子基本運轉,就需要他這樣不惹事、還能幹活的“老黃牛”。
對他而言,這就夠了!
下班鈴聲一響,李長河總是第一時間衝出廠門。
外面的世界越是喧囂,他越是歸心似箭。
那個位於南鑼鼓巷的院落,是李長河唯一能安心停靠的港灣。
“爸爸回來啦!”
剛推開房門,一個小子就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正是七歲的李向陽。
小傢伙如今上了小學,個頭躥了一大截,相貌繼承了李長河的硬朗和蘇青禾的秀氣,看著格外精神。
“慢點兒,別撞著你爸...他累一天了。”
蘇青禾繫著圍裙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時光似乎格外厚待她,雖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但眉眼卻依舊溫婉秀麗。
“今天在學校咋樣?沒跟同學打架吧?”
李長河知道兒子有股不服輸的倔勁兒,生怕他在外面惹事。
“沒有!我可聽話了。”
李向陽小嘴叭叭地開始彙報。
“老師教了新的課文,我都會寫啦...還教妹妹認了‘工人’二字呢!”
旁邊,剛滿三歲的李曉晨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攤著幾塊積木。
她試圖學著哥哥搭“房子”,卻總是搭不高,小嘴巴微微嘟起...有點不高興。
看到李長河後,她立刻揚起小臉,張開小胳膊:
“爸爸!”
這一聲軟糯糯的呼喚,把李長河一天的疲憊都喊化了。
他彎腰抱起女兒,用下巴輕輕蹭著粉嫩小臉,逗得曉晨咯咯直笑。
“哎喲,曉晨今天乖不乖啊?有沒有聽奶奶的話?”
“乖!”
曉晨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告狀:
“我…我蓋房房,可是…可是倒啦!”
李長河樂了:
“沒事兒,等爸爸洗完手,跟你一起蓋個高高的大樓房!”
堂屋門口,易中海和一大媽露出寬慰笑容。
易中海如今在廠裡謹言慎行,一大媽更是幾乎足不出戶...二老所有的情感,都寄託在這一雙孫輩身上。
晚飯很簡單——二合面饅頭、一盤白菜炒豆腐,一碟鹹菜。
飯桌上,李向陽依舊是絕對的主角,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趣事——哪個同學跑步摔了個大馬趴,哪個老師口音特別有意思,誰和誰因為一塊橡皮吵了架……
李長河和蘇青禾含笑聽著,偶爾問一兩句,但絕不觸及任何敏感內容。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聊著家長裡短,彷彿院牆外那的滾滾硝煙,都與這個溫暖的小家庭無關。
......
這份艱難維持的安寧,與對門院賈家的水深火熱...形成鮮明對比。
傍晚,秦淮茹端著盆從水槽邊回來,盆沿上搭著幾件孩子衣裳。
這時,何雨柱一家在門口乘涼。
何雨柱拿著個小木槌,正在修著小木頭車...秦京茹坐在一旁,拿蒲扇輕輕給孩子扇著風。
這幅溫馨的畫面,像根針一樣...直接紮在秦淮茹心上。
曾幾何時,她也能靠著何雨柱的飯盒,讓家裡餐桌上多點油水。
可自從何雨柱娶了秦京茹,尤其是有了兒子之後,那點穩定的接濟徹底斷了。
廠裡那份工資,養活一家五口實在是捉襟見肘。
更何況去年初,棒梗從少管所出來後,整個人變得更加陰沉叛逆。
如今整天在外面胡混,根本指望不上。
而婆婆賈張氏,除了永遠納不完的鞋底和指桑罵槐,就是變著法兒地要吃好的...彷彿她才是最該被嬌養的那個。
在生活的重擔下,秦淮茹不得不利用殘存的風韻,在那些光棍或者男工友之間周旋。
一開始,她還會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流淚...覺得羞恥,覺得對不起死去的東旭。
但次數多了,內心漸漸麻木。
這段日子,秦淮茹冷眼看著院裡的人,像打量貨架上的商品。
算來算去,有那個能力、也有可能性的...只剩下一個人選——許大茂。
許大茂雖然名聲臭、心眼壞得像馬蜂窩,還有那說不出口的隱疾。
但他現在重新回到了宣傳科,而且仗著爹媽有點家底、自己又會鑽營拍馬...家裡積蓄應該比普通人厚實不少......
秦淮茹仔細盤算過,許大茂鰥夫一個...需要能暖被窩的女人。
而自己,需要一個能穩定提供錢糧、能讓她和孩子們勉強活下去的“依靠”。
兩人各取所需!
至於感情?
秦淮茹心裡冷笑...這年月,感情是最奢侈、最沒用的東西!
想到這裡,秦淮茹整理一下有些散亂的頭髮,扭著腰肢朝著後院走去。
此刻,許大茂正在屋裡喝悶酒。
李懷德雖然用他,但明顯只是把他當槍使...需要的時候拎出來,用完了就嫌臭丟一邊,並沒真正給甚麼實權......
正鬱悶著,敲門聲輕輕響起。
“誰啊?”
“大茂兄弟,是我......”
許大茂一愣,酒意醒了幾分。
秦淮茹?黑燈瞎火的跑來幹甚麼?
開門後,只見秦淮茹站在昏暗光線裡,眼睛裡帶著濃濃水光。
“秦姐?有事?”
許大茂上下打量著“送上門”的俏寡婦,心裡直犯嘀咕。
秦淮茹擠出一絲討好笑容,把手裡的小碗往前遞了遞:
“沒啥大事,我這剛蒸了點窩頭,你要是不嫌棄……”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許大茂心裡一動。
“進來坐會兒吧,外面說話不方便。”
秦淮茹猶豫了一下,低著頭走了進去。
感受到屋裡的酒氣,秦淮茹下意識皺了皺眉。
“秦姐你看你...還給我送窩頭,這怎麼好意思。”
關上門,許大茂語氣熱絡起來。
“鄰里鄰居的,互相幫襯唄...我看你一個人,這日子過得也挺冷清的。”
這話算是說到了許大茂的痛處。
“可不是嘛!傻柱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有那李長河...也是兒女雙全!”
“就我許大茂,孤家寡人一個!”
他趁機又打量了下豐滿身段。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圍繞院裡的瑣事...互相吐著苦水。
秦淮茹話裡話外,流露出對許大茂的同情和理解,偶爾用手輕輕拍一下他的胳膊,動作曖昧。
幾句噓寒問暖後,許大茂的話多了起來,開始吹噓自己認識誰誰誰,以後肯定能如何如何。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徹底黑透,院裡也安靜下來。
“哎呀,光顧著說話,都這麼晚了……”
秦淮茹慌忙站起身,作勢要走。
“姐得回去了,不然我婆婆又該唸叨......”
許大茂正說到興頭上,又被她那副樣子勾得心癢難耐,頓時有些捨不得:
“這才幾點?再坐會兒唄?”
“不了不了。”
秦淮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許大茂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以後有啥縫縫補補的,或者想吃口熱乎的...就跟姐說一聲,千萬別客氣。”
說完,她不等許大茂再挽留,快速拉開房門,側身溜了出去。
看著秦淮茹離開的背影,那腰肢似乎比平時扭得更好看......
“嘿!有點意思......”
許大茂著溫熱的窩頭,笑容意味深長。
有了第一次接觸,後面就順理成章了。
隔三差五,秦淮茹就會找個由頭,給許大茂送點吃的——有時候是一個窩頭,有時候是一小碟鹹菜......
許大茂一開始還端著,後來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還覺得這寡婦挺“上道”。
作為回報,他有時會塞給秦淮茹幾張毛票,或者一兩張糧票、布票......
雖然數額不大,但對於捉襟見肘的秦淮茹來說...已是雪中送炭。
兩人接觸漸漸頻繁起來,時間也越來越晚。
晚上九點過後,院裡大部分人都熄燈睡下。
秦淮茹藉口出來倒水或者上廁所,一閃身就進了後院,熟門熟路摸到許大茂家門口......
俏寡婦的順從和奉承,極大滿足了許大茂扭曲的自尊心。
雖然心底裡,他未必看得起這個寡婦......
但這種掌控他人的感覺,讓許大茂很是受用。
幾次三番後,許大茂的膽子大了起來,手腳也開始不老實。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手試探性地摟上秦淮茹的腰,或者摩挲她的肩膀。
這時候,秦淮茹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來...還會往許大茂懷裡靠一靠。
她知道,自己早已沒了選擇的資格...這就是交易代價。
當許大茂的氣息變得粗重時,她會順勢提出難處:
“棒梗腳長得快,鞋又頂破了… …”
“小當學校要交費,我這一時半會兒還湊不齊……”
每到這時,許大茂正在興頭上,通常會表現得格外大方...一邊動作不停,一邊掏出三五塊錢塞給她:
“拿去拿去,給孩子買雙新的!”
“學校的事兒不能耽誤......”
一場各取所需的露水姻緣,就在這昏暗的燈光中,畸形維持了下來。
秦淮茹用身體和虛假溫存,換來了些許錢糧。
許大茂用一點微不足道的付出,換來了生理慰藉和病態滿足。
有一次完事後,許大茂靠在床頭抽菸,忽然嗤笑一聲:
“秦姐,你說...要是傻柱知道咱倆鑽了被窩...他會不會氣得把寶貝兒子摔了?”
秦淮茹係扣子的手一頓,淡淡地說道:
“他過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早就沒關係了。”
“咱們…咱們這事,就別往外說了,對誰都不好。”
“放心,我懂。”
許大茂吐了個菸圈。
“咱們這是互相幫助、互相滿足嘛!嘿嘿……”
秦淮茹沒再說話,快速穿好衣服後,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門。
聽著身後志得意滿的輕哼,秦淮如攥緊了剛剛到手的幾塊錢。
活下去,把孩子拉扯大...比甚麼都重要。
至於羞恥、尊嚴、感情?
麻木了,也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