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棒梗而言,少管所的生活,是另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灰撲撲的圍牆砌得老高...仰頭才能看到頂,上面還架著一圈圈鐵絲網......
院子裡,在管教的監視下...數十個穿著號服、剃著光頭的半大小子做著佇列訓練。
“一二一...向左轉...向右轉......”
推子在嗡嗡響過,頭髮茬子紛紛揚揚掉下來,刺得棒梗渾身不自在。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還有一絲恐懼。
這地方,跟四合院、跟衚衕裡完全不一樣。
但這時,他想起了奶奶的話——“別怕,我大孫子最有本事!”
對,自己有本事!
在四合院、在衚衕裡...誰不讓自己三分?
那些小孩見了自己...哪個不是躲著走?
想到這裡,棒梗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眼神掃過那些同樣穿著號服的半大小子。
同時,他心裡琢磨著...這裡面誰是軟柿子,以後可以捏一捏。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甚麼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他這種自以為是“人物”的半大孩子。
第一個給他下馬威的,是個綽號“刀疤”的大個子。
那傢伙看樣子得有十六七,比棒梗高了將近一個頭...左邊眉毛上有道寸把長的疤痕,讓那張臉看起來更加兇悍。
吃晚飯的時候,棒梗看著碗裡粗糙的窩頭,正皺眉頭。
這時,“刀疤”端著碗晃到他旁邊,屁股一擠...就把棒梗從長條凳上擠了下去!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這兒是爺坐的地方。”
棒梗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手裡的窩頭也滾了出去,沾滿了灰。
周圍響起幾聲幸災樂禍的嗤笑。
他從小到大橫著走,何曾受過這種氣?
一股熱血衝上頭後,棒梗爬起來指著刀疤就罵:
“你特麼找茬是吧?”
“喲呵?瓜秧子還挺橫!”
刀疤樂了,慢悠悠地站起身...把棒梗整個籠罩住了。
“小賊,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還當是你家炕頭...由著你撒潑打滾呢?”
棒梗心裡開始發虛了,刀疤那身板的壓迫感太足了!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慫。
隨後,棒梗硬著頭皮,揮拳朝刀疤臉上搗去。
可惜,他偷雞摸狗時練就的“本事”,在刀疤眼裡...就跟小孩耍把式一樣。
刀把輕描淡寫地一伸手,精準攥住了棒梗打來的手腕。
同時,另一隻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棒梗死死按在飯桌上。
“就這點三腳貓能耐,也敢跟你刀疤爺爺動手?”
刀疤湊到他耳邊,惡狠狠地教訓道。
“告訴你,在這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不服?老子專治各種不服!”
棒梗被掐得直翻白眼,拼命掙扎...卻動彈不得。
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
“幹甚麼呢!107鬆開手...想關禁閉是不是?!”
直到管教一聲呵斥,刀疤才若無其事地鬆開手,甚至還幫棒梗“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大口啃他那份窩頭。
棒梗像一攤爛泥一樣,從飯桌上滑落到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甚麼叫絕對的力量壓制...自己的那套“真本事”,在這裡屁都不是!
然而,這頓“殺威棒”僅僅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噩夢還在後頭。
棒梗很快就發現,刀疤這種明面上的“頭狼”,反而算是“好對付”的...至少你知道他要幹甚麼。
這裡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有幾個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有些瘦弱的少年...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鷙,他們不像刀疤那樣直接動手,但手段更刁鑽、更讓人防不勝防。
棒梗被分到的鋪位,緊挨著牆角那個臭氣熏天的尿桶。
不僅地方潮溼,常年散發著一股騷臭味...而且晚上起夜的人來來往往,根本睡不安生。
半夜裡,他剛累得迷迷糊糊睡著,就被人用涼水“嘩啦”潑醒、或者身上的薄被子被猛地抽走......
等棒梗凍得瑟瑟發抖、爬起來尋找時,被子早就被扔到尿桶裡去了。
他不是沒反抗過。
有一次,他抓住了往被子裡撒沙土的小子,兩人扭打起來。
但很快,黑暗中就圍上來三四個人,把他按在鋪上一頓悶揍...拳頭腳尖專門往肚子、大腿內側、肋骨這些地方招呼,疼得他死去活來。
到了第二天,身上青紫一片...但穿上衣服後,卻看不出太明顯的傷痕。
棒梗也試過報告給管教。
管教來了,黑著臉把搗鬼的個人訓斥了一頓,甚至還罰他們加了勞動。
但等管教一走,棒梗的噩夢就升級了。
當天晚上,他結結實實地又捱了一頓揍,比上次更狠...並且警告他再敢告狀,就卸他一條腿!
從此,棒梗再也不敢輕易去找管教了......
一次搬磚勞動時,棒梗累得氣喘吁吁。
同組一個叫“黑皮”的瘦高個,故意把摞得高高的磚塊推倒,砸在棒梗腳邊,碎磚崩得他生疼。
“哎呀,沒拿穩!”
迎著棒梗的怒視,黑皮陰惻惻笑道:
“看甚麼看?聽說你小子偷東西挺能耐...但擱這兒屁都不是!”
“從今天起,老子們的勞動任務,你幫著幹了...要是敢偷懶或者再去告狀……”
黑皮回頭瞥了一眼那堆磚頭,語氣森冷。
“下次這磚頭,可就往你腦袋上落了!”
棒梗想豁出去跟黑皮拼了,但看到他身後幾個眼神不善的同夥,又想起刀疤那雙鐵鉗般的手...到嘴邊的硬話嚥了回去。
最終,他咬牙低下頭......
從此,棒梗的日子更加難過。
他不僅要完成自己的勞動定額,還要幫黑皮那夥人幹活...每天累得像條死狗。
吃飯時,好一點的菜...總會“不小心”被人夾走,就連那拉嗓子的窩窩頭...也時常被那些小子“雁過拔毛”。
晚上,他幾乎不敢睡踏實...生怕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遭了暗算。
有一次,棒梗實在累得受不了,試過裝病逃避勞動。
但被管教一眼識破,不僅被嚴厲訓斥了一頓,還給他加了雙倍的勞動量。
他也試過討好刀疤,卻被對方當成笑話,隨手就賞了幾個大耳刮子。
有時在深夜,棒梗躲在被子裡偷偷掉眼淚。
他想媽媽、想奶奶...想之前雖然窮、但沒人敢欺負他的日子......
但眼淚流過之後,心裡湧起的不是悔改...而是更深的怨恨。
他恨刀疤、恨黑皮...恨每一個欺負他、嘲笑他的人,也恨保衛科把自己抓進來……
他恨這世上每個對他不好的人。
在日復一日的壓抑和怨恨中,棒梗身上的少年氣被迅速磨去。
他不再試圖用反抗來證明自己,因為他清楚...那隻會換來更痛苦的教訓。
他學會了在管教面前裝老實、學會了在被欺負時默默承受......
但棒梗的內心,卻悄然發生著可怕的變化。
那雙原本遊移不定的眼睛,如今滿是陰鷙和狠戾。
他仔細觀察著裡面的“生存法則”,觀察誰是不能惹的硬茬子、誰是外強中乾的軟蛋、誰是可以嫁禍的倒黴鬼……
他甚至開始偷偷學著,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給那些他恨的人使點小絆子——比如偷偷弄壞他們的工具,讓他們捱罵受累......
同時,棒梗把每一次欺辱都記在心裡,幻想著出去後...要怎麼狠狠報復。
半年的勞教生涯,沒有教會棒梗遵紀守法,反而將他性格中偏執、陰狠的一面放大和固化。
當半年後,棒梗再次走出那扇鐵門時。
四合院即將迎回的,不再是那個讓人頭疼“小盜聖”,而是一個埋下仇恨種子、性情大變的危險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