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年的春風吹過後,大街小巷發生了細微變化。
最明顯的,還得數那自發形成的鴿子市。
年前那陣子,鴿子市上的東西少得可憐,價格卻高得咋舌。
現在,雖說價格還是比國營商店、供銷社牌價高出老大一截,普通人買著還是肉疼。
但像之前那樣,一天一個價、瘋狂往上躥的情形不見了。
並且,偶爾還能見到幾個膽兒大的農民,胳膊上挎著蓋著藍布的籃子,蹲在牆角旮旯裡。
有人湊近詢問時,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雞蛋。
雖然打聽價錢的人多,真正掏出真金白銀的人少......但“有東西可賣”的光景本身,就足以讓熬慣了苦日子的人們,看到了點盼頭。
就連軋鋼廠的大食堂裡,那大鍋菜飄出來的味兒,似乎也厚實了那麼一點點。
雖然還是白菜土豆蘿蔔老三樣,但起碼能看到明顯的油花子...不像以前那樣清湯寡水了。
......
這天,李長河駕駛著“鐵牛號”,行駛在冀省某縣的土路上。
路兩邊,大地已然返青,麥苗兒看著就喜人。
田間地頭,農民們腰桿子比去年直了不少。
“最難的坎兒,看樣子是邁過去了!”
李長河嘀咕了一句,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過周圍路況。
眼下這光景,頂多算是能喘口氣...遠沒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
所以這次出來,除了完成運輸任務,李長河也帶著自己的“採購”清單。
家裡孩子需要營養、岳父岳母那邊也得適時貼補......
光是靠明面上的定量、和“託同事從外地捎帶”的藉口...長期看還是不太保險。
李長河需要利用跑長途的便利,將系統裡一些工業品,巧妙地置換成農產品。
而多年的倒賣生涯...早已將他這個後世來的靈魂,磨練得不像個單純的運輸員,更像是一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精明“行商”。
李長河腦子裡就像有張活地圖,知道哪個村子光景稍好、哪個屯子有富餘的土產,哪裡的人迫切需要些工業品卻又無處籌措......
在一個屋舍相對齊整的村子外,李長河停下車,跟村口槐樹下的老漢搭上話。
“大爺歇著呢?今年這春苗看著不錯啊。”
李長河遞過去一支香菸。
“呦,是開大車的師傅啊!”
老漢接過煙,湊在鼻子下深深一嗅,臉上堆起笑容:
“今年開春雨水還成...就看後面老天爺賞不賞臉嘍。”
老漢把那支菸別在耳朵上,反問道:
“小師傅,你這是打哪兒來?往哪兒去啊?”
“給公社送點鋼材......”
李長河順勢在旁邊的石磙上坐下,嘆了口氣後,開始訴苦。
“唉,我們這行辛苦不說...有時候想跟老鄉換點雞蛋,都摸不著門路啊。”
“可不咋地!”
老漢一聽這話,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咱村裡家家戶戶都養雞,雞蛋倒是攢了些……可想換東西,還得跑斷腿去公社!”
“還不一定能碰上合適的,難吶!”
聞言,李長河心裡有底了。
他佯裝猶豫了一下,隨後從駕駛拿出兩個暖壺、一大包火柴,還有一些糖布啥的。
“唉,我們開車佬也就這點便利。”
李長河把東西擺在地上,無奈道:
“有時候能碰到點處理品,像這暖壺、這棉布....放著也是佔地方。”
“要是老鄉們不嫌棄,幫我換點雞蛋也行...總比糟踐了強。”
隨後,李長河給出兌換比例...比供銷社的官方收購價略高,但又遠低於黑市價。
對於村民來說,用家裡的雞蛋換平時難買的“好東西”...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很快,就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槐樹底下的動靜,互相傳著話:
“開車的師傅拿好東西換雞蛋哩!”
訊息像長了翅膀。
不一會兒,就圍過來七八個村民...有男有女,手裡挎著籃子,或者提著個小布袋。
有人用二十個雞蛋換走了一個暖水瓶,樂得合不攏嘴;
有人用自家種的小米,換走了一塊足夠做件上衣的棉布......
傍晚時分,“鐵牛號”停在臨近河灘的僻靜處。
李長河仔細確認四周無人後,這才開始盤點今天的收穫。
明面上,駕駛室裡多了二三十個雞蛋,一小捆水靈靈的嫩韭菜,還有兩塊用荷葉包著的滷水豆腐。
而更多的,大約百十來斤的小米...則在心念一動間,悄然存入了系統空間裡。
暮色四合,“鐵牛號”再次轟鳴著駛向前方。
李長河穩穩地把著方向盤,心裡盤算得清楚:
形勢是在好轉,但“病去如抽絲”...恢復起來慢著呢。
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是要以“安全”為第一要務,絕不冒險涉足任何大規模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