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進入臘月後,四九城的寒風越發凜冽。
“長河又出車啊?”
閻埠貴揣著手從屋裡出來,眼鏡片後的小眼睛眯著。
“這都快年關了,你們運輸科可真忙......”
“廠裡任務緊,沒辦法...您忙著,我先走了。”
李長河走出大門後,還能看見閻埠貴站在原地張望。
他無奈地搖搖頭,這院裡沒一個省油的燈!
半個小時後,李長河準時來到運輸科。
臨近年底,任務格外繁重,排程室外排起了長隊。
“你小子來得正好,一批緊急備件要送到唐山機械廠,那邊生產線等著救命呢!”
張隊長從視窗探出頭來。
“這鬼天氣,別人去我還真不放心......”
“沒問題!”
李長河接過排程單,仔細看了看路線和注意事項。
自打上回智擒特務得了表彰,再加上冬季安全培訓中的出色表現......他在運輸隊裡的地位明顯不一樣了。
一有重要的、緊急的任務,張隊長總是第一個想到他。
緊急裝車後,李長河裹緊棉襖,熟練地發動了“鐵牛號”。
副駕駛座上放著個布包,裡面是昨晚一大媽特意烙餅子,還夾了些鹹菜。
自打買了腳踏車、又得了廠裡表彰,一大媽對他是疼愛有加。
想到這兒,李長河嘴角微微上揚。
卡車碾過凍得硬邦邦的土路,駛出京城地界。
臨近年底,各個廠子的運輸任務都重,路上來往的車輛明顯多了起來。
李長河小心地駕駛著,這年頭路況差,車況也一般,必須保證安全第一。
他可是深刻記得,一個月前那次冬季考核中,剎車失靈時驚出的一身冷汗。
雖然憑藉前世經驗有驚無險,還得了好評,但這種險還是少冒為妙。
傍晚時分,‘鐵牛號’順利到達唐山,交接手續辦得順利。
交接完貨物後,兜裡揣著廠裡送的兩包大生產——國際慣例,悠哉悠哉的來到招待所。
同屋的還有另外兩個來自東北的司機。
“老弟北京來的?這大冷天跑車賊拉遭罪啊!”
“誰說不是呢!”
李長河拿出煙散了一圈,很快便聊開了。
司機們跑南闖北,自有其溝通方式和資訊網路。
三人聊著聊著,就扯到了年貨上。
那東北漢子抱怨道:
“唉,今年林場收成不好,俺們那旮沓供銷社裡,除了凍梨就是土豆...想稱點好糖果回去給娃都難!”
另一個稍胖的司機介面:
“誰說不是呢,我們廠工會倒是說發福利,一人二兩香油、半斤花生米,夠幹啥的?”
李衛國安靜地聽著,心裡一動:
“兩位老哥,我車裡倒是有點水果糖,就是不多......”
兩個東北司機對視一眼,心動不已,隨後胖司機試探著問道:
“小兄弟,勻俺們點兒唄...價錢好說!”
他們跑長途的,隨身帶點私貨交換或自用,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次日早上,李長河在機械廠食堂草草吃了口飯,檢查了一番車況後,開車駛出了大門。
在唐山市郊,李長河買了幾斤著名的唐山麻糖,又從一個老鄉手裡換了半口袋特產板栗。
返程時,他刻意放慢車速——這段老路確實不好走,坑坑窪窪不說,好幾處急彎還沒有護欄。
在一個陡坡下坡路段,李長河突然瞥見前方路旁停著輛驢車,一個老漢正焦急地圍著車打轉。
靠近後,才看見是驢車軸斷了,車上的麻袋散落一地——像是糧食之類的貨物。
見此情形,李長河減緩車速,在驢車前方十多米處穩穩停下。
“大爺需要幫忙嗎?”
他跳下車問道。
老漢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忙迎上來:
“同志,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李長河檢查了下驢車,軸斷得很徹底,已經沒法修了。
“您這是拉的甚麼?要運哪兒去?”
“自家磨的棒子麵兒,本來想拉到前面鎮上換點年貨......”
老漢愁容滿面。
“唉,這下可咋整!”
思索片刻後,李長河建議:
“這樣吧,我幫您把麵粉捎到鎮上...您的驢能跟著車走嗎?”
“能能能!謝謝同志!謝謝!”
老漢連聲道謝,激動得直作揖。
隨後,兩人合力把十幾袋麵粉搬上卡車車廂,老漢牽著驢跟在車後。
李長河慢悠悠開著車,不時從後視鏡看看一人一驢。
一小時後,鐵牛號+兩人一驢就到了鎮口。
卸下面粉後,老漢千恩萬謝,李長河連忙擺手說不客氣。
正要上車時,老漢拉住他,從驢背上拿下一個布包。
“同志,自家的山核桃...您拿著路上吃!”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兩三斤。
李長河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重新上路後,李長河抓了幾顆磕著,發現這山核桃意外的香脆可口,心想可以留些給蘇青禾嚐嚐。
......空車回程,速度自然輕快了許多。
下午四點鐘,卡車就到了北京地界。
“長河回來啦,這趟順當不?”
排程室裡,排程員老周從窗戶探出頭,
“順當,周叔。”
李長河從包裡摸出一把山核桃。
“路上老鄉給的,您嚐嚐鮮兒。”
老周頓時眉開眼笑,利索地接了過去。
長途司機捎帶點特產不算稀奇...這也是司機人緣好的緣故之一。
隨後,李長河仔細將“鐵牛號”檢查保養了一遍,重點檢修了剎車和輪胎——冬季冰雪路面行車,這些關鍵環節容不得半點馬虎。
忙活完,已到了下班時間。
李長河跟老周打了聲招呼,騎上腳踏車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