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隨著廠廣播站的不間斷播報。
李長河這個名字,在軋鋼廠已經無人不曉。
領導的表揚、工友的羨慕、甚至蘇青禾那崇拜的眼神,固然讓人受用。
但走在廠區裡,感受到大夥看大馬猴兒似的目光,李長河渾身不適。
這天下班後,李長河推著腳踏車慢悠悠朝著醫務室方向走去,準備與蘇青禾來場“偶遇”。
果然,剛走到醫務室門口,便遇到了提著布包的蘇青禾。
“青禾上車,我送你回去!”
蘇青禾微微臉紅:
“這...不合適吧?讓人看見該說閒話了。”
“咱們光明正大,怕甚麼!”
李長河拍拍腳踏車後座。
蘇青禾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麻煩你了。”
黃昏中,蘇青禾輕輕扶著李長河的腰,腳踏車在大街上穿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廠裡的事情說到最近的電影,又說到蘇青禾學針灸的趣事。
“長河你知道嗎,今天廠裡還有人說我眼光好,找了個英雄......”
蘇青禾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李長河心裡甜滋滋的,故意逗著她: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我讓他們別瞎說......”
“他們瞎說了嗎?我看是青禾你歪曲事實吧,嘿嘿......”
隨後,蘇青禾輕輕捶了李長河一下。
“哎呀,你就得意吧!”
......送完蘇青禾,李長河心情愉快地回到院裡。
剛進前院,他就被三大爺閻埠貴攔住了。
“喲,長河回來啦!”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滴溜溜轉了好幾圈。
“嘖嘖,到底是咱院的先進人物,就是不一樣!”
這話聽著是誇讚,可那語氣裡總帶著酸味兒。
李長河停下腳步,臉上掛著謙遜笑容:
“三大爺,您就別寒磣我了......”
“哎,這話說的,光榮就是光榮嘛!”
閻埠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我說長河啊,你看你現在是廠裡的名人了,往後有啥好事...可得想著點咱們院裡這些鄰居啊。”
“聽說,廠裡大領導都對你另眼相看?”
李長河心裡咯噔一下,笑著打哈哈:
“三大爺您訊息可真靈通,領導那是口頭鼓勵罷了...咱這這剛轉正的小司機,哪能和人家大領導攀上關係呀!”
二人說話間,賈東旭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眼神裡滿是嫉妒:
“長河現在可是廠裡的名人了,聽說獎金不少吧...不得請咱們搓一頓啊?”
院裡年輕一輩中,賈東旭原本是最早進廠的。
但如今,卻被一個“逃荒來的窮親戚”比了下去,心裡自然不平衡。
李長河心裡明鏡似的——這倆一個想佔便宜,一個陰陽怪氣,都不是真心實意。
“廠裡是發了點獎勵,不過大部分都交給舅媽存著了,說是留著以後娶媳婦用,可不敢亂花......”
這話既堵住了賈東旭想蹭飯的嘴,又顯得自己懂事聽話。
賈東旭還想說甚麼,但被李長河的一根菸堵上了嘴。
應付完二人後,李長河推車往中院走去。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一大媽樂呵招呼著。
易中海坐在桌旁,面前擺著兩個小酒盅。
“陪舅舅喝點!”
“得嘞,咱爺兒倆整口!”
吃了幾口菜後,易中海吸溜著白酒,對自家外甥叮囑道:
“長河,表彰大會是榮耀,也是靶子...你現在風頭盛,廠裡廠外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出醜呢!”
“以後行事要越發謹慎,不該說的話不說,還有咱們院裡頭......”
易中海沒再往下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舅,我明白。”
李長河鄭重地點點頭,心裡感慨...自家舅舅到底是廠裡的老人,看問題一針見血。
賈家母子那遮掩不住的嫉妒,還有院裡眼紅說閒話的......自己行事必須更加小心。
尤其是“平安貨棧”那條線——片兒爺雖然可靠,但頻繁接觸,風險總會累積。
現在關注他的人多了,難保不會有人留意到他的行蹤。
......第二天下班後,李長河特意繞了幾圈,然後才往貨棧趕去。
屋子裡,片兒爺正喝著高末兒。
見李長河進來後,他放下茶缸子。
“最近街道上來了幾個新面孔,天天在鴿子市轉悠...幸虧咱們轉向做熟客了!”
李長河點點頭,面色有些凝重:
“穩妥起見,最近少出貨,到年根咱們整筆大的......”
“明白。”
片兒爺給李長河倒了缸茶。
“不過你是沒看見,那些山貨有多搶手!”
“特別是那野生蜂蜜和松子...老主顧都追著問還有沒有!”
李長河毫不意外。
“物以稀為貴,越是緊俏越要吊著賣。”
“對了,您幫我個忙......”
他從兜裡掏出600多塊紙幣——這是近半年的貨棧收入。
“這錢放您這,找機會幫我換成小黃魚...價格高點兒無所謂。”
片兒爺收起錢,佩服地看了李長河一眼。
這年輕人想得長遠,懂得把明面的錢變成暗處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