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兩個月過去,四九城已進入初冬。
平安貨棧,那間隱秘的廂房內。
昏暗油燈下,片兒爺興奮地搓著手,壓低聲音對李長河說道:
“你那批東北山貨真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
“哦?都出手了?”
李長河並不意外,慢條斯理地喝著水。
那些東西品質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貨色,並且瞄準的又是高階需求,緊俏是必然的。
“何止是好出手哇,老主顧們都快打起來了!”
片兒爺激動地差點拍桌子。
“特別是那野生蜂蜜和松子,還有那品相極好的榛蘑...我透過老關係,悄悄遞了幾句話給幾家以前的老主顧。”
“好傢伙,當天下午就有人來問!”
“有位老爺子一看那蜂蜜,連說難得!直接用這個數......”
片兒爺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外加十斤全國糧票,換走了兩斤蜂蜜和三斤松子......眼睛都沒眨一下!”
“還有東城那位老太太,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直接包圓了五塊香皂和十斤松子,用的是這個!”
片兒爺從懷裡小心翼翼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後,裡面是幾枚銀元和一小塊金子。
李長河目光掃過,心中瞭然:不愧是臥虎藏龍的四九城,看來這位老太太家底不一般啊!
“奶粉和白砂糖那才叫一個快!為啥...市面上根本見不著這麼好的!”
“但凡有老人孩子的,都肯下這個本錢!”
片兒爺總結道。
“這回咱們可是賺了不少!現錢、全國糧票、還有這些金銀小件都在這兒了。”
他指了指牆角一個小木箱。
李長河走過去開啟看了看,裡面的收穫果然頗為可觀。
“片兒爺您真是這個!不過賺錢歸賺錢,您的安全最重要!”
“放心!”
片兒爺拍著胸脯。
“爺們兒精著呢,我找的都是知根知底、嘴巴嚴實的老關係,絕對可靠。”
“況且我告訴他們,這是從特殊渠道弄來的‘內部特供’,就這麼多,完全是絕版!”
“這招準靈,誰買了都得悄默聲地收著,哪裡還敢聲張?”
片兒爺現在對這條渠道看得比命還重,謹慎得不能再謹慎。
李長河從箱子中數出片兒爺的那份利潤,推到他面前。
片兒爺笑得見牙不見眼,卻沒立刻收起來,反而問道:
“長河,接下來咱們......”
李長河沉吟道:
“還是老規矩...精準、少量、高階,下次我看看能不能弄點別的緊俏日用品。”
“等過段日子我再跑長途,看能不能再聯絡上東北那邊......”
他想到了那個大隊書記和熱情的獵戶老鄉。
“好嘞!”
片兒爺興奮地應下。
“有你小子這話,我就有底了!”
話音落下,片兒爺瞅了瞅李長河腳上那雙舊鞋,又想起他每次來去都是靠腿著,隨即神秘地湊近了些。
“眼下有個事兒,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片兒爺從懷裡摸索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後,裡面是幾張花花綠綠的票證。
“瞅瞅這個!”
他用手指點了點一張精緻的票證,面露得意。
李長河定睛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那赫然是一張腳踏車購買券!
“知道你小子早就想弄輛洋車子了!”
片兒爺觀察著李長河的表情。
“這票可緊俏得很,我也是託了好幾道關係,費老鼻子勁才弄來的。”
李長河心裡早有此意。
這幾個月的工資補貼,再加上貨棧銷售分潤...自己手頭的資金極其充裕,即便買輛腳踏車,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況且在這個年代,腳踏車不僅是代步工具,更是身份和實力的象徵。
最關鍵的是,系統裡雖然能兌換腳踏車,但來源沒法解釋!
想到這裡,李長河抬起頭,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隨後從這次分得的現金裡,數出一沓推到片兒爺面前:
“您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兩天後,休息日一大早,李長河揣著錢票,蹬著腿徑直朝王府井百貨大樓走去。
星期天的街道上,行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售票員探出半個身子吆喝著站名。
越靠近王府井,人流越發密集。
等到達百貨大樓時,李長河眼前全是攢動的人頭。
隨著人流擠進大樓內部,一股混合著布料、糖果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大樓內櫃檯琳琅滿目,商品比起外面供銷社要豐富得多。
而在‘奢侈品’腳踏車專櫃前,人群更是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但真正能掏出購買票證和一大沓鈔票的...鳳毛麟角。
絕大多數人只是來過過眼癮,幻想著在不久的將來,也能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dream car。
“勞駕,借過一下。”
李長河一邊客氣地說著,一邊用力往裡擠。
周圍響起幾聲不滿的嘟囔,但看到他身上的工裝後,抱怨聲又小了下去。
櫃檯後面站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售貨員,梳著齊耳短髮、臉盤圓潤,胸前彆著鋼筆。
售貨員見慣了這種大場面,臉上帶著傲氣。
也難怪,這年頭腳踏車售貨員,地位可不一般。
擠到櫃檯前面後,在周圍灼熱的目光注視下,李長河將腳踏車票和厚厚一沓人民幣遞進櫃檯:
“同志,買輛飛鴿二八加重型。”
那相當於普通工人大半年工資的現金,還有那張至關重要的票證,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售貨員抬起頭,有些愕然地打量了一眼這個小夥子。
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模樣周正,穿著乾淨整潔的工作服。
並且在自己的審視下,這小夥子眼神坦蕩,沒有一般年輕人的侷促,更沒有那種暴發戶的嘚瑟。
隨後,售貨員將腳踏車票對著光仔細照了照,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印章和暗記,反覆查驗真偽。
然後又拿起那沓錢,用手指飛快地點了一遍,數額一分不差。
這時,售貨員臉上的傲氣收斂了不少。
她在這崗位幹了小十年,眼毒得很。
這年頭,能一次性掏出小二百塊錢和一張腳踏車票的年輕人,要麼是家裡底子厚得嚇人,要麼就是本人極有能耐...單位裡紅得發紫那種。
“喲,小夥子行啊!”
“單位表現好,獎勵的票。”
李長河含糊地答了一句,反正也沒說假話,這票的來源確實算“獎勵”。
售貨員瞭然地點點頭,隨後利落地開票、收錢、蓋章。
“等著,我給你推車去!”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嗡嗡聲,目光齊刷刷地跟著售貨員的身影,然後又聚焦回李長河身上,恨不得把他看出個洞來。
其中,一位年輕姑娘眼睛瞪得溜圓,對著身邊的物件小聲嘀咕:
“瞧瞧人家,這才叫本事!”
旁邊,一位年輕小夥面露無奈,心裡暗暗吐槽:
要是我有人家那本事,還特麼娶你...長得跟個正方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