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張鞋拔子臉,最近幾天愈發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眼瞅著李長河獨自開著卡車,威風凜凜地進出軋鋼廠,墨綠的車身晃得他眼睛疼。
更讓他心頭滴血的是,四合院裡那幫勢利眼老孃們,整天圍著易家門口轉悠,唾沫橫飛地給李長河介紹物件,門檻都特麼快被踏平了!
“不就是個臭開車的嗎?神氣甚麼!”
許大茂蹲在自家門檻上,狠狠嘬了一口菸屁股。
自己一個月那點死工資,加上下鄉放電影時...偷偷摸摸撈點老鄉的山貨土產,雖然也有四十來塊。
但跟李長河明面上六十塊打底、暗地裡還不知道多少的收入一比,簡直寒磣得像個要飯的。
尤其是那小子每次出長途回來,總能拿出點稀罕東西,不是上回那香得勾魂的風乾牛肉,就是些外地的瓜果山貨。
想到易家兩口子臉上那得意勁兒,還有鄰居們分到邊角料時的奉承話,但自己卻無法從中撈到好處時,許大茂心裡妒火叢生。
舉報?對...再舉報他一次!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上次匿名舉報“投機倒把”沒成,王主任還警告了全院。
但這次......
許大茂咬牙切齒,彷彿已經看到李長河被街道辦和運輸隊聯合審查,灰頭土臉、身敗名裂的樣子。
“這回看你小子怎麼圓!”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找出皺巴巴的信紙和半截鉛筆頭,就著昏黃的燈泡,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舉報信。
舉報信裡重點羅列了“收音機”、“好煙好酒”、“長途歸來帶回大量緊俏土特產(如風乾牛肉)”幾項,字字句句指向李長河“收支嚴重不符,存在非法牟利嫌疑”。
第二天天矇矇亮,他就鬼鬼祟祟溜出四合院,將兩封一模一樣的舉報信,分別塞進了街道辦舉報箱。
幾天後,王主任辦公室裡,那張漆皮斑駁的辦公桌上,正躺著那封舉報信。
王主任眉頭擰成了疙瘩。
又是李長河?
上次匿名舉報的風波剛平息沒多久,她還在院裡公開澄清過。
並且王主任對那孩子的印象一直不錯,易中海兩口子也把他當親兒子疼。
那孩子也是個知恩圖報的,每月生活費交得足足的,街坊鄰居提起來,誰不豎大拇指?!
“可這有舉報就得走程式啊......”
王主任放下茶缸,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封信雖然沒署名,但裡面提到的“進口收音機”、“大前門香菸”、“風乾牛肉”這些具體物件,針對性太強了。
她拿起電話,搖通了軋鋼廠運輸隊:
“喂,軋鋼廠嗎,有個情況得跟你們廠裡溝通一下......”
運輸隊那邊,張隊長看著手裡內容幾乎一致的舉報信,臉色黑得像鍋底。
李長河是他力挺提前轉正的苗子。
又是哪個王八羔子吃飽了撐的眼紅?捎點外地土特產犯法了?
“王主任,想必您多少也瞭解一點,司機這個工種,有些額外福利...是客觀存在的,只要不過分,廠裡也是默許的。”
張隊長的激烈反應,反而讓王主任心裡有了底。
她決定還是按規矩來,街道和廠裡聯合調查,速戰速決。
聯合調查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在王主任和張隊長的帶領下,街道辦和軋鋼廠保衛科幹事組成調查組,一同來到了四合院。
看到來人,正在水池邊洗菜的三大媽手一滑,菜盆差點掉地上。
賈張氏扒在自家門後面,三角眼裡閃爍著幸災樂禍,嘴裡無聲地念叨著“活該”。
調查組首先進了易中海家。
一大媽臉色有些發白,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臨時回來的易中海倒是沉得住氣,招呼著幾人坐下,又連忙讓一大媽倒水。
“易師傅,嫂子別緊張。”
王主任儘量緩和著語氣。
“廠裡和街道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主要反映長河同志生活上可能存在一些...超出其收入水平的情況。”
“我們就是來了解了解情況,這也是對長河同志負責,對吧?”
“瞭解情況?我看是有人存心要毀了我家長河!”
易中海還沒說話,一大媽先忍不住了。
“我們家長河,那是頂頂好的孩子!他能有甚麼問題?”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易中海拍了拍老伴的手背,示意她冷靜。
“王主任、張隊長,自從長河來到四合院,我們兩口子拿他當親兒子養,從來沒缺過錢花。”
“這孩子也懂事,打從前月轉正後,每個月都給家裡交錢......”
易中海朝一大媽使了個眼色。
一大媽立刻會意,轉身從炕櫃最深處摸出一個小木匣子,開啟鎖,裡面放著一個存摺和幾張記錄清晰的紙條。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遞給王主任:
王主任接過紙條和存單,和保衛科幹事仔細看著。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費10元整。”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費15元整。”(轉正前最後一次交費)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費20元整。”(轉正後第一次交費)......
存單上的金額也一筆筆對得上,累積起來已有不小的一筆數目。
“情況組織上了解了。”
王主任點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把東西還給一大媽。
張隊長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狗孃養的亂嚼舌根子,汙衊我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