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某個相對體面的區域,在幾個不起眼的門臉後,或者某些單位的家屬院裡,片兒爺卻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蜘蛛,正悄然編織著他的銷售網路。
他找的都是“老關係”,路子穩,嘴巴嚴。
並且賣貨的方式也極有講究,絕不張揚,往往是熟人引薦,低聲交談。
“張工,您上回託我尋摸的稀罕東西,這回可有了!正兒八經的內蒙草原風乾黃牛肉,牧民自家做的,費工夫著呢!”
“市面兒上您打著燈籠也找不著這成色!您嚐嚐?”
片兒爺把一小條用乾淨油紙包著的肉乾,遞給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人。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將信將疑地接過來,先是聞了聞,眼睛一亮,又小心地撕下一絲放入口中。
恰到好處的鹹鮮在口中瀰漫開來,韌而不柴,越嚼越香。
“不錯!是那個味兒,比供銷社那乾巴巴的強多了!”
“您識貨!”
片兒爺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道。
“這東西來得不容易,路上擔著風險呢,一斤這個數。”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塊?”
中年人微微皺眉。
“有點貴了吧?豬肉才七八毛一斤。”
“哎喲我的張工!”
片兒爺一臉“您不懂行”的表情。
“這可是風乾肉...三斤鮮肉未必出一斤乾的,還是上好的黃牛肉!”
“您想想,這牛肉乾招待客人、送領導多有面兒?”
“再說...您就是拿著票,能在供銷社買到這麼好的?這東西吃的就是個稀罕!”
中年人沉吟片刻,想到即將到來的中秋和需要打點的關係,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給我來三斤。包嚴實點。”
“好嘞!保管給您弄得妥妥當當!”
片兒爺臉上笑開了花。
類似的場景,在不同的“高階客戶”那裡上演。
片兒爺精準地抓住了這些人追求品質、講究“地方特色”和送禮體面的心理,把風乾牛肉包裝成了緊俏的“風味禮品”,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兩天後,李長河再次來到安全屋。
剛推開門,就看見片兒爺盤腿坐在土炕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攤開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票子。
昏黃的煤油燈光下,片兒爺那張老臉笑得像朵老菊花。
“這回真發了!三十斤肉乾全出手了,你猜怎麼著?”
“平均下來,一斤賣到了四塊二!”
雖然心裡早有預期,但聽到這個數字,李長河心臟還是猛跳了一下。
片兒爺已經開始利索地分賬:
“按說好的你七我三,一百二十六塊...你該得八十八塊二毛,我拿三十七塊八毛,喏,都在這兒了!”
片兒爺把一沓錢推到李長河面前:
八張大黑十,加上一沓零票,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此外,還有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糧票和布票。
“這是搭著賣出去的,按老規矩折算進你那份了。”
片兒爺補充道。
李長河拿起那沓錢,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這一趟長途下來,不算系統空間裡那三十七斤牛肉乾的本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明面上的現金收益就接近一百塊!
卡車+系統+片兒爺這個金牌銷售,這組合簡直是無敵的創收神器!
“您這銷路真是神了!”
李長河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片兒爺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嘿嘿一笑:
“這你就不懂了吧?城裡這些個‘老錢’和講究人,缺的不是錢,是稀罕、是體面!”
“供銷社裡買不著,鴿子市裡沒好貨...但咱這兒有,還保證是地道的內蒙風味,他們能不掏錢?!”
他咂巴咂巴嘴,意猶未盡。
“可惜啊,量還是少了點。下次有機會多弄點!”
“一定!”
李長河把錢揣進懷裡,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加固過門窗、但依舊破敗簡陋的安全屋,又想起許大茂上次的跟蹤,心裡那點興奮迅速被警惕取代。
“片兒爺,錢是賺了點,可這地方...我看著還是有點懸乎。”
片兒爺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點點頭:
“是得好好拾掇拾掇了。樹大招風、財帛動人心,保不齊還有別的眼紅鬼。”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一有空閒,李長河就獨自一人來到安全屋。
他先是在系統裡仔細篩選兌換建築材料:
韌性十足的八號鐵絲、鋒利的鋼絲鉗、高強度水泥、切割成段的粗螺紋鋼筋、厚實的防雨油氈布......
這些東西被他分批兌換出來,藏在安全屋的角落或新挖的淺坑裡,避免一次出現太多引人注目。
然後,他才通知片兒爺過來幫忙。
片兒爺看著那些質量上乘的材料和工具,雖然疑惑如何這麼快弄來這麼多“好貨”,但也識趣地沒多問,只當是年輕人有自己的門路。
兩人都是吃過苦、手上有力氣的主兒,幹起活來毫不惜力。
首先是對付圍牆。
原本低矮、多處坍塌的土圍牆被徹底清理。
李長河用兌換的水泥和附近挖的黃土混合,加水攪拌成粘稠的泥漿,片兒爺則負責搬磚(從附近廢墟撿來的斷磚)和砌牆。
圍牆被加高、加厚。
最狠的是圍牆頂部,李長河把空玻璃瓶敲碎,用泥漿將那些鋒利的玻璃碴子密密麻麻地嵌在牆頭,足以讓任何試圖翻牆的毛賊掂量掂量。
接著是加固門窗。
李長河用粗壯的螺紋鋼筋弄成一個堅固的內嵌鐵框,再用厚實的木板在外面釘死,只在中間留一個帶觀察孔的小門。
窗戶的木框也被鋼筋加固,玻璃內側加焊了細密的鋼筋網。
最耗體力的活是挖掘地窖。
兩人在相對完好的那間土坯房的角落,避開可能的承重點,揮汗如雨地往下挖。
挖出的土方被小心地運到遠處傾倒。
挖下去一米多深,大概四五個立方後,李長河用兌換的水泥和磚塊開始砌築地窖內壁和拱頂。
片兒爺則負責用防雨油氈布仔細地包裹內壁,做好防潮。
地窖入口用一塊厚實的、內嵌鋼筋的水泥板蓋住,水泥板上再覆蓋一層厚厚的浮土和雜物,偽裝得天衣無縫。
連續半個月,兩人忙得灰頭土臉。
原本破敗的農家小院,如今圍牆高聳帶刺,地窖隱秘難尋。
“好!好!這才像個正經做買賣的地方!”
片兒爺叉著腰,看著加高的圍牆和那閃著寒光的玻璃碴子,滿意地直點頭。
“這下子,就是來個三五個小毛賊,也得掂量掂量!”
李長河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泥灰,走到新裝好的厚重木門前,用力拉了拉門上那碩大的黃銅掛鎖,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回頭看著外表依舊簡陋、但裡面已經脫胎換骨的小院,臉上露出了安心笑容。
“這下總算踏實了。”
片兒爺嘿嘿一笑:
“踏實了好!踏實了才能長久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