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卡車輪子,在軋鋼廠、四合院、貨棧三點間一圈圈軋過。
李長河的生活進入了快車道。
白天,跟著師傅趙師傅跑車,風雨無阻。
廠裡待命時,技術科成了李長河另一個日常打卡地,一些旁人聽來雲裡霧裡的技術難題,往往能在李長河的‘樸素’話語中找到答案。
下了班、或是調休的日子,他便像個影子般溜到貨棧,與片兒爺交割物資,清點日漸豐厚的票證和現金。
......時間悄無聲息地滑進了1956年的8月。
四九城活像個巨大的蒸籠,夏蟬在枝頭聲嘶力竭地鳴叫著。
而在軋鋼廠運輸科辦公室裡,氣氛比外面更加燥熱。
“長河同志的情況,大家都清楚。”
運輸科王科長敲了敲桌子,聲音蓋過窗外傳來的蟬鳴。
“這小夥子實習期表現沒得挑,技術過硬、責任心強,幾次長途任務完成得漂亮......”
“廠裡現在司機缺口有多大,老幾位也都知道...外招是招不來的!”
“所以,現成的苗子擺在這兒,再按部就班等那實習期滿...黃花菜都涼嘍!”
幾個副科長和張隊長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認同。
下首,趙師傅更是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彷彿轉正的是他親兒子。
這時,張隊長把菸屁股摁滅,大嗓門吆喝道:
“科長,這還用議?”
“論開車技術,長河這小子怕是不次於咱們老哥兒幾個!論修車手藝...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小子缺的就是那個硬本本和轉正年頭,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參會的其他幾位老師傅也紛紛點頭。
“好,那就這麼定了!”
王科長一錘定音,
“老張打報告,我去找廠長簽字...區交通處那邊,由廠辦去協調!”
......軋鋼廠報告打上去後,流程走得飛快。
當那多了一個印章的駕駛證回到李長河手裡時,饒是他兩世為人,心臟也忍不住咚咚狂跳。
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停車場一角,一輛相對較新的墨綠色卡車靜靜停著。
張隊長把一串黃銅鑰匙拍在李長河掌心,指了指那輛車:
“喏,歸你了!”
“以後這臺吉斯就是你的鐵飯碗,你小子可得伺候好了!”
李長河快步走到車前,圍著這輛吉斯150轉了兩圈。
隨後,他用力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熟悉的二合味(皮革、機油)撲面而來。
李長河調整了一下硬邦邦的座椅,握住那粗壯的方向盤,壯志豪情油然而生。
他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粉筆頭,在駕駛臺下方工整地寫下三個小字:
鐵牛號。
“夥計,咱今兒個算是正式掛牌營業了!”
李長河嘴角咧開。
“以後,就靠你馱著咱奔向...嗯...星辰大海暫時夠不著,先奔個小康吧!”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也決定四合院裡的風向。
轉正檔案一下,工資立刻來了個鯉魚打挺。
實習期緊巴巴的27塊錢成了歷史,副五級司機的48塊工資穩穩落袋。
這還不算出車補助——尤其是那些跑外地的長途活,一天一塊錢的補貼雷打不動。
出車稍微勤快點...一個月下來,明面上的工資補貼收入輕鬆突破60塊錢大關!
幾天後恰逢發薪日,在王科長的特意關照下,李長河領到了足額的副五級工資。
下班後,李長河特意割了半斤豬頭肉。
回到四合院時,易中海早已下班,一大媽正在灶臺上熬著疙瘩湯。
當著易中海的面,李長河把一沓紙幣遞到一大媽面前。
“舅舅/舅媽,這20塊錢...是以後我每月的生活費。”
一大媽正在切肉的手猛地一頓,菜刀差點碰到手指頭。
她連忙放下刀擺手道: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才剛轉正,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你自己攢著,家裡花銷有你舅呢,哪用得著你交生活費?!”
她是真的著急了,覺得外甥太見外。
見此情形,易中海放下手裡的《工人日報》,拿過那沓錢在手裡掂了掂,對一大媽說:
“孩子的心意...就收下吧。”
隨後,他看著李長河說道:
“這錢讓你舅媽替你攢著,等你娶媳婦成家的時候,再一併給你。”
一大媽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還是老頭子想得周全!”
“行,舅媽給你存著,過兩年給你找個頂頂好的媳婦兒!”
一大媽將錢用手絹包好,轉身就藏進了屋裡。
......經過幾天的發酵,李長河成為正式司機的訊息,終於從軋鋼廠傳到了四合院。
“李長河成正式司機了,一個月能拿五六十塊錢哩!”
爆炸性新聞瞬間席捲了四合院。
前院,閻埠貴正就著鹹菜絲喝著二合面糊糊,聽到三大媽帶回來的訊息後,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呆愣片刻後,他飛快地掏出磨得發亮的小算盤,手指頭噼裡啪啦一陣撥拉,嘴裡唸唸有詞:
“老易是七級鉗工,一個月能拿小八十塊...長河是卡車司機,少說有五十塊!”
“這...這一家三口,倆壯勞力每月進項一百三四十塊!還沒拖油瓶...我的老天爺!”
閻埠貴摘下眼鏡,一股濃烈的酸澀感直衝腦門:
自家五口人(閆解娣未出生),就自己這四十多塊工資撐著,再看看人家,人比人氣死人吶!
一陣感嘆後,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小眼睛精光閃爍,不知在盤算甚麼。
中院西廂房,棒梗正鬧著要吃白麵饅頭,被秦淮茹低聲呵斥了一句。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議論聲,尤其聽到那句“一家三口,一個月一百多塊”時,那張胖臉徹底扭曲了。
“老天爺真是不開眼,甚麼好事都砸他易家頭上...一個老絕戶,還能白撿個這麼能掙錢的便宜外甥!”
“憑甚麼他家就能過得這麼滋潤,我們就得勒緊褲腰帶?”
她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賈東旭臉上。
“我看那癟犢子就是掃把星轉世,剋死了爹孃...跑這兒克我們來了!”
在自家婆婆的陣陣歪理中,秦淮茹默默收拾著碗筷,只是握著抹布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而在後院,許大茂的酸水更是頂到了嗓子眼兒:
“爬得高摔得慘,我看你能得意幾天!”
想起自己幾次跟蹤都無功而返,心裡那股邪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找地兒洩洩火去,都怨那王八蛋...洩火錢早晚從他身上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