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矇矇亮,師徒倆就被凍醒了。
胡亂用冷水抹了把臉,啃了幾口乾糧後,趙師傅拿著裝車憑證,擠到排程室
小視窗前排隊。
此時,視窗前早已人頭攢動。
無論在當時還是七十年後,無煙煤都算是緊俏物資,裝車順序全看排程員的心情。
趙師傅夾著兩包張家口得來的“大生產”,瞅準機會塞了過去,陪著笑臉說了幾句好話。
“等著叫號!”
排程員面無表情地把煙掃進抽屜裡,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這一等,就從早上等到了日上三竿。
到了下午一點多,才終於喊到紅星軋鋼廠號碼。
兩個裝車工渾身沾滿煤灰,扛著大號鐵鍬走了過來。
“後門開啟!靠邊點!”
這年頭,裝車沒有機械,全靠人力。
兩個裝車工揮舞著大鐵鍬,一鍬一鍬將烏黑髮亮的煤塊剷起,奮力拋向車廂內。
趙師傅和李長河也沒閒著,拿著自備鐵鍬爬到車廂裡,將拋灑進來的煤塊儘量攤平、踩實。
整整兩個小時後,車斗終於被烏黑的煤山填滿。
當用盡最後力氣,將後擋板關緊、防雨篷布綁紮結實後,師徒倆累得直不起腰來。
趙師傅扶著車廂,大口喘著粗氣。
“今兒是甭想走了,回市裡運輸站歇一晚,明兒一早再返程!”
一個小時後,嘎斯車吭哧吭哧回到市內運輸站,此時天色尚未全黑。
李長河洗了把臉,對趙師傅說道:
“師傅您先歇著,我去街上轉轉,順便看看能不能捎帶點山貨特產......”
趙師傅正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黑灰,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去吧,大同不如咱四九城規矩大,但你小子也別太扎眼...早點回來。”
李長河應了一聲,換上相對乾淨點的外套,悄然出了門。
五十年代的大同城十分古樸,帶著塞外特有的蒼涼與粗獷。
李長河沒有去相對熱鬧的主街,而是往那些背街小巷溜達過去。
果然,在一個相對僻靜的拐角處,他發現了目標:
幾個穿著舊棉襖的老鄉蹲在地上,面前鋪著破麻袋片,上面零星擺著些東西:
曬乾的山蘑菇串、一小袋金黃小米、還有幾個粗糙的銅製舊物件。
李長河不動聲色地靠過去,蹲在一個老鄉旁邊,拿起一顆棗子捏了捏,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老鄉,這棗子咋賣?”
老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壓低聲音回道:
“額這棗子甜著呢,三毛一斤......”
李長河搖搖頭,放下棗子:
“我誠心要,給個實在價!”
說著,他不經意地撩開衣角,露出裡面的香菸,還有一包白糖。
老鄉眼睛瞬間亮了,這可是憑票都買不到的金貴物!
一番討價還價後,李長河用半條牡丹,換了十斤上好的幹棗,還有一個看著有些年頭的銅火鍋。
剩下的一斤白糖,則換了五斤色澤金黃的廣靈小米。
隨後李長河繼續兜兜轉轉,將空間裡的白糖和糧票陸續換成當地特產,隨後趁人不注意,將八成換來的東西——銅火鍋、大棗、小米、黃花菜,一股腦塞進系統空間裡。
......回到運輸站後,李長河把剩下的兩成收穫卸在地上,發出沉悶響聲。
趙師傅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聞聲睜眼看了過來。
“師傅,這回運氣還行!”
只見李長河抹了把汗,不由分說地從包裡抓出兩大捧幹棗,緊接著又稱出三斤小米,用舊報紙包好,塞到了趙師傅手裡。
“您帶回去給師母嚐嚐!”
趙師傅伸手接過紅棗和小米,仔細收進自己的行李袋裡。
“你小子有心了!”
......回程的路依舊難行,尤其在下坡路段時,趙師傅全神貫注,頻繁使用點
剎,避免剎車過熱失靈。
李長河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注意著路況和車況。
中途到達張家口後,又在運輸站歇了一夜。
......出發後的第五天下午,當熟悉的京城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師徒倆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回到軋鋼廠,交車、卸煤、交單....一套流程走完後,天色已近黃昏。
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李長河還是強撐著,拖著快散架的身體,再次來到了平安貨棧。
到達院門口時,李長河心念一動,旁邊地上堆起五十斤幹棗、三十斤小米、十斤幹黃花菜......
推開院門,當看到李長河肩上鼓囊囊的包袱時,片兒爺眼中精光一閃。
“喲,看樣子沒白跑?”
李長河解開繩結,露出大棗、小米、黃花菜。
片兒爺走上前,捏開一個大棗看了看果肉,又撿起幾粒小米在掌心搓了搓。
“棗子夠幹,肉厚核小...是好貨!”
“這小米...是廣靈的吧?!”
“黃花菜也地道...沒燻過硫磺,好東西啊!”
片兒爺臉上露出了驚喜笑容:
“這些都是城裡難尋的好東西,保準能賣出個好價錢!”
聞言,李長河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那就全拜託片兒爺您了!”
李長河拱手,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之色:
“我...我先回去歇著了,骨頭都快散架了!”
“去吧去吧,看你這蔫頭耷腦的樣兒。”
片兒爺揮揮手,目光仍然緊盯著地上的貨物。
離開貨棧後,李長河勉強打起精神,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回了四合院。
“哎喲!長河你可算回來了!”
灶臺邊上,一大媽看見李長河那副灰頭土臉、走路都打晃的模樣,連忙放下鍋鏟迎了上來。
“瞧瞧這造的...老易,快給長河衝碗糖水!”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聽著收音機裡的播報新聞。
當看到外甥這狼狽樣時,他趕緊起身衝了碗糖水遞過去。
李長河小口咂著糖水,勉強扯出笑容:
“我沒事,就是...就是有點累。”
一大媽一個勁兒拉著李長河上下打量著:
“快去把臉,舅媽給你熱飯去!”
李長河草草洗了把臉,連飯都沒力氣吃,一頭栽倒在自己那張小床上,沉重鼾聲很快響起。
一大媽掖好被角,看著外甥疲憊的臉龐,眼圈微微發紅。
易中海站在床邊,對一大媽低聲安慰道:
“男人嘛,不吃點苦、不受點累...哪能成事兒?”
燈光下,他看著李長河,眼神裡滿是驕傲。
經過這趟大同之行,這孩子身上的韌勁兒越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