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的餘熱未散,李長河卻迎來了今年第二次遠行。
這天一早,運輸隊辦公室煙霧繚繞。
張隊長手指敲著桌上的派車單,對面前的趙師傅和李長河說道:
“老趙、長河,這趟活兒分量不輕...先跑張家口卸一批軋輥,完事兒轉道大同,拉一車無煙煤回來。”
“辛苦是辛苦點兒,但長途補貼高...怎麼樣,敢不敢接?”
趙師傅還沒答話,李長河的小算盤已經噼裡啪啦打響了:
機會難得啊!
系統超市裡那些煙、糖啥的,在四九城都算是稀罕物,更何況在相對偏遠、物資更匱乏的產煤區。
指不定能淘換到甚麼寶貝東西呢!
這趟差辛苦歸辛苦,但絕對是悶聲發財的好時機!
“隊長放心,大同前些年跑過幾趟,不算啥!”
隨後,他扭頭看向徒弟,眼神帶著考校意味:
“長河,這趟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盤山路,也練練長途耐力...敢不敢?”
李長河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帶著興奮表情:
“師傅/隊長,我保證打起十二分精神,絕不給咱隊裡掉鏈子!”
敢?太敢了!
康莊大道在招手啊!
“行!有股子虎勁兒!”
張隊長滿意地點點頭,把介紹信和調撥單遞過來。
“介紹信拿好,大同那邊提煤的憑證到了地方再辦。”
“但你倆要保證...車給我囫圇個兒開回來,煤也給我囫圇個兒拉回來!”
接下任務後,師徒倆沒耽擱,立刻鑽進了那輛嘎斯車。
長途跋涉,良好車況就是身家性命命。
有了跑張家口、保定的經驗,師徒二人的配合更顯默契。
“老規矩,先給它‘過過篩子’!”
趙師傅擼起袖子,主查動力和傳動。
李長河則重點負責輪胎和制動系統。
“師傅,左後輪剎車片磨損比右邊厲害點,回程拉過載得多留意!”
“嗯,眼力見長...到大同裝煤前再檢查一遍。”
趙師傅從車底鑽出來,對徒弟的進步很滿意。
“水壺灌滿、備胎氣壓打足,這段路...可夠咱們爺倆喝一壺的。”
隨後,師徒倆又合力檢查了燈光、雨刮器,又仔細確認隨車工具齊全完好。
等一切收拾妥當後,日頭已經偏西。
下班鈴聲一響,李長河七拐八繞,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平安貨棧’。
推開院門,片兒爺正蹲井臺邊,用小刀削著一塊硬木,像是在做榫卯接頭。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回來了?”
“嗨,您這耳朵真靈!”
李長河笑了笑,徑直走到井臺邊蹲下,
“片兒爺,有趟去大同的遠活兒,明兒就走。”
“我尋思著,路上看能不能淘換點山貨兒。”
片兒爺停下手裡的小刀,抬起眼皮在李長河臉上掃了下:
“大同?那路能把人顛散架呦...打算弄點啥當本兒?”
“我估摸在那邊,煙糖應該還是硬通貨吧?”
李長河報出數字。
“再勞煩您老準備點全國糧票...五十斤。”
聞言,片兒爺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廢話!對礦上那幫爺們兒來說...煙可比婆娘還親!”
“還有...五十斤糧票?手筆不小啊!”
隨後,他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扔給李長河。
“大同那邊的幹棗、小米、黃花菜...都是好東西,弄回來可不愁賣。”
“得嘞!您老指點的準沒錯!”
李長河接過糧票包,小心揣進貼身衣兜。
片兒爺擺擺手,又低下頭繼續削他的木頭榫頭:
“那地方接近口外,魚龍混雜,你小子學機靈點兒...情況不對立馬就撤!”
將片兒爺的提醒記在心裡後,李長河回到四合院,意念沉入系統介面。
隨後微光一閃,空間角落裡,五條牡丹香菸和二十斤白砂糖憑空出現。
看著這價值不菲的“本金”,李長河深吸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次日天剛矇矇亮,李長河雙臂肌肉繃緊,用力搖動起搖把。
“吭哧...吭哧...突突突突——”
“上車!”
趙師傅掐滅菸頭,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上去。
“老規矩,京張公路這段你來開。張家口去大同那段‘閻王路’...我接手。”
李長河心頭一喜,看來自己的技術已經得到師傅的認可了。
“師傅,您坐穩了!”
嘎斯車轟隆駛出軋鋼廠大門。
李長河雙手穩穩把住方向盤,動作沉穩而流暢。
趙師傅靠在副駕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朵豎著,感受著車輛的每一次換擋頓挫、每一次轉向的平順度。
駛出德勝門後,筆直的京張公路延伸向北方。
......開了近三個小時後,嘎斯車在官廳水庫附近的小鎮停下。
師徒倆放完水後,墊吧兩口自帶的窩頭肉乾,繼續上路。
路途上,趙師傅偶爾指點一兩句:
“前面長坡,提前減擋。”
“會車留寬點,對面那卡車有點飄......”
七個小時的漫長顛簸,使得人車俱疲。
直到天色擦黑,嘎斯車才駛進了張家口某廠大門。
卸貨過程倒也順利,廠裡幹事塞了“大生產”香菸算是招待。
卸完貨後,師徒倆在廠裡大食堂對付了一頓白菜燉粉條,又在廠招待所湊合了一晚。
次日,廠門口飯館裡,一大碗羊雜湯下肚後,一身疲憊與寒氣迅速被驅散。
“長河,後面這段看我的!”
趙師傅抹了抹嘴,略顯凝重地坐進了駕駛室。
車子駛離張家口地界後,路況肉眼可見地變差,並且越往西走,地勢起伏越大。
行至桑乾河河谷地帶時,嘎斯車左右顛簸著。
“抓緊嘍!”
前方是一個陡坡加急彎,外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河谷。
趙師傅雙手緊握方向盤,掛入低速擋向上攀爬。
沿途橋樑大多簡陋,每次過橋時,趙師傅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車速,生怕一個不慎就......
到了萬全至陽高段,路況更為蜿蜒盤旋。
......短短不到兩百公里的路程,還是在空車狀態下,趙師傅硬是開了近七個小時!
當看到大同城牆輪廓時,已是下午三點多,二人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進城後,趙師傅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馬不停蹄地直奔大同礦務局運銷處。
走進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院牆上“抓革命,促生產”、“多出煤,出好煤,支援國家建設”的標語。
而一旁的辦事視窗前,一條人龍早已排開——全是各路趕來、等待辦理提煤手續的各路司機。
“同志,我們是四九城軋鋼廠的。”
趙師傅擠到視窗前,遞上介紹信和煤炭調撥令。
辦事員接過檔案翻看片刻後,拿起印章啪啪蓋好章,撕下一聯提煤單遞了出來:
“口泉裝車站裝貨,去那邊排隊吧...下一個!”
“謝了同志!”
趙師傅接過單子,拉著李長河擠出人群,又馬不停蹄趕往二十公里外的裝車站。
......等二人趕到時,天已徹底黑透。
裝車站燈火通明,巨大的煤堆如同黑色山巒,各種型號的卡車排成了長龍。
見此情形,師徒倆只能裹緊棉大衣,蜷縮在駕駛室裡對付一夜。
李長河迷迷糊糊中,聽著師傅壓抑的咳嗽聲,深刻體會到了這個年代卡車司機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