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颳過軋鋼廠停車場。
李長河縮了縮脖子,把身上那件工裝裹緊了些。
“長河過來聽聽,這動靜...像哪兒的毛病?!”
趙師傅聲音從車頭那邊傳過來,
“哎,來了師傅!”
李長河應了一聲,小跑到嘎斯車頭旁。
發動機蓋掀開著,趙師傅正皺著眉頭,側耳聽著發動機發出的“噠噠”聲。
李長河屏住呼吸,腦子飛快運轉著。
“師傅,是不是分電器接觸不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觀察趙師傅的臉色。
趙師傅沒吭聲,拿起一把螺絲刀示意:
“把這蓋子拆了瞅瞅......”
師徒倆圍著發動機搗鼓了小半個鐘頭,終於把那點雜音給整利索了。
趙師傅拍了拍滿是油汙的手,語氣輕鬆道:
“下午練移庫,擺磚頭去!”
......幾天後的一個拂曉,李長河裹緊棉襖,頂著刺骨的寒風,熟門熟路地鑽進南城根一條小衚衕深處。
這裡藏著另一個他“踩點”過的鴿子市,比之前常去的那個更隱蔽,也更魚龍混雜。
李長河找了個不太起眼的角落,把三條煙從懷裡掏出來,用舊報紙裹著,露出一個角。
不一會兒功夫,兩個穿著補丁工裝的男人圍了過來。
“多錢?”
其中一個瘦高個低聲問。
“一毛七。”
瘦高個沒還價,數出十來張皺巴巴的毛票塞過來,然後將一條煙塞進懷裡,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個稍胖些的猶豫了一下,也掏錢買了一條。
不到十分鐘,三條煙清空。
李長河揣著錢沒急著走,而是裹緊棉襖,開始在鴿子市裡慢慢“巡場”。
他的眼睛像裝了掃描器,不動聲色地掃過一個個地攤:
缺口粗瓷碗、蔫了吧唧的蘿蔔土豆、舊衣服舊鞋......大多數東西都非常普通。
一個蹲在背風的老頭吸引了李長河的注意:
老頭裹著一件油光發亮的破舊黑棉襖,頭上扣著頂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半眯著的眼睛。
他面前鋪著一小塊髒兮兮的藍布,上面擺著幾枚顏色暗淡的銅錢,還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玉墜子。
老頭不像其他人那樣吆喝,甚至不怎麼抬頭看人,就那麼揣著手半眯著眼。
見此情形,李長河心裡一動:
這氣場,這做派,絕對是這片地界兒的老江湖級別的!
他想起前世民俗資料裡提過的“打小鼓的”、“竄貨場的”...眼前這老頭,八成就是這類人物。
並且手裡過的“玩意兒”,恐怕遠不止地上擺的這點。
李長河慢悠悠晃了過去,也學著老頭的樣子,在攤子旁邊蹲了下來,目光落在那幾枚銅錢上。
“大爺,這‘康熙通寶’看著有點意思啊?”
老頭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鼻腔哼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剛入行,瞎看看。”
李長河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笑了笑。
老頭這次終於撩起一點眼皮,慢悠悠地開口道:
“小夥子面生啊,來倒騰點小東西?”
老頭兒下巴朝剛才賣煙的方向抬了一下。
“這地界兒,眼要亮,手要穩......”
這話聽著平淡,卻帶著過來人的提點和警告。
李長河心頭凜然,面上卻露出受教的神情,連忙點頭:
“您說的是,金玉良言!”
隨後,他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下,掏一包嶄新的大前門。
這可比經濟煙高了一個檔次,李長河自己都捨不得抽。
他利索地拆開煙封,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遞到老頭面前:
“大爺您抽菸。”
老頭那雙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些,抬眼深深看了看那張年輕臉龐。
沉默幾秒鐘後,老頭那隻佈滿老繭、但指甲縫裡卻意外乾淨的手伸了出來,接過了那支大前門。
“嗯,鄙人名叫茅片!”
“看你小子是個懂事兒的,以後有啥拿不準的‘道道兒’,可以來這兒尋摸尋摸......”
他下巴朝鴿子市入口微微一抬。
成了!
李長河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臉上憨厚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哎!謝謝片兒爺指點!那您先忙著!”
他識趣地沒再多問,站起身緊了緊棉襖,很快匯入人流。
‘眼要亮,手要穩,心要定......這老江湖是提醒我別貪、別冒失。’
老片兒的話在李長河腦子裡迴旋。
‘不過,這線兒算是搭上了!’
結識了片兒爺,像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門縫,讓長河對‘悶聲發財’計劃有了更清晰的路徑,也讓他膽子稍微壯了一點點。
幾天後的休息日,天色剛矇矇亮。
李長河再次出現在鴿子市,這次懷裡揣著的不是煙,而是用上次賣煙的錢加上一點老本,從系統裡兌換出來的六塊肥皂。
這肥皂在系統裡只要六分錢一塊,包裝是樸素的淡黃色油紙,印著簡單的紅字。
李長河仔細研究過,這個年代的國營商店裡,肥皂也屬於緊俏貨!
原因?
原料短缺,生產跟不上!
所以在鴿子市裡,生活物資永遠是硬通貨。
李長河把舊報紙在面前攤開,再將六塊肥皂碼放整齊...淡黃色包裝在灰撲撲的市場上顯得格外乾淨醒目。
效果立竿見影。
兩個挎著菜籃子、一看就是家底兒殷實的大嬸立刻圍了上來。
“小夥子,這肥皂多少錢?”
一個大嬸拿起肥皂,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又用力捏了捏,臉上露出驚訝:
“嚯,還挺硬實...比供銷社那軟塌塌的強!”
“大姐您真有眼光...三毛六一塊。”
這價格比兩毛六的國營牌價高出一毛,但在鴿子市...這價錢絕對算良心!
國營商店?那得有貨才行!
“給我拿兩塊!”
捏肥皂的大嬸毫不猶豫,立刻掏錢。
“我也要兩塊!”
另一個大嬸也趕緊跟上。
剩下的兩塊也被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迅速買走。
不到五分鐘,六塊肥皂,換回了兩塊一毛六。
李長河捏著錢,,目光掃向旁邊那個賣雞蛋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前的小籃子快空了,只剩下十來個大小不一的雞蛋。
“大娘,您這幾個雞蛋我包圓兒了!”
“成!成!”
老太太生怕長河反悔,直接把那小籃子連同剩下的雞蛋一起塞到長河手裡。
‘雞蛋拿回去,也算改善伙食了。’
他掂量著籃子,感覺這交易不虧。
這次成功的嘗試,像給李長河打了一針強心劑。
肥皂的利潤空間和流通速度,讓他看到了更大的“錢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