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那番話像一顆定心丸,暫時穩住了李長河躁動的心思。
收容所的日子依舊難熬,稀糊糊、硬窩頭、擁擠刺鼻的環境......但李長河卻感覺不一樣了。
他不再像個沒頭蒼蠅,而是一邊應付著惡劣環境,一邊在反覆推演見到易中海後的各種場景,琢磨著該如何回答那些刁鑽的問題。
此時此刻,李長河就像個即將上考場的考生,一遍遍梳理著“原主”記憶裡關於母親、關於姥姥姥爺、關於那個貧瘠小家的所有碎片資訊。
在濃濃期盼中,時間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在一個陰沉的下午,收容所那扇鐵門再次被推開,看守的大嗓門在院子裡響起:
“李長河出來!有人來接你了!”
李長河從角落裡彈了起來,心臟砰砰狂跳。
終於來了!
他胡亂拍打了幾下身上的灰塵,邁開有些發軟的腿,跟著看守快步向外走去。
跨過值班室門檻後,李長河抬起頭:
不大的值班室裡,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王主任,她臉上帶著欣慰笑容,眼神溫和地看向李長河,彷彿在說:
孩子你看,我說到做到吧!
而王主任身後,站著一個身穿工裝的中年男人——中等偏高身材,肩膀寬厚,國字臉顯得格外嚴肅。
中年男人眼神牢牢釘在李長河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疑慮。
這張臉和電視劇形象簡直一模一樣——易中海!
易中海身旁,緊挨著一個穿著藏青布衣的中年婦女。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溫和,此刻急切打量著李長河。
中年婦女的目光在破舊衣服、菜色臉頰上停留片刻後,流露出毫不作偽的心疼——一大媽!
“長河過來!”
王主任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這位就是你舅舅——紅星軋鋼廠的易中海易師傅,這位是你舅媽。”
李長河只覺得嗓子眼發緊。
他強迫自己向前挪了兩步,站定在易中海面前約莫一米的地方。
李長河能清晰感受到易中海目光的壓迫感——那是一種本能的戒備。
壓下‘真人建模’吐槽聲後,他努力調動起情緒,眼眶瞬間就紅了!
李長河微微仰起頭,看著易中海那張嚴肅的臉,喉嚨哽咽著,恭敬地喊了一聲:
“舅舅,俺...俺是李長河...易春妮的兒子。”
‘易春妮’這個名字一出口,易中海身體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李長河,彷彿要從這張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上,找出那個遠嫁妹妹的影子。
“你...抬起頭來,讓我好好看看。”
李長河依言抬起頭,任由易中海像探照燈一樣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過。
‘看吧看吧,小爺雖然瘦脫相了,但底子還在,跟您老這模子多少有點血緣聯絡...金手指、卡車司機名額、美好生活近在眼前!’
旁邊的一大媽忍不住了,輕輕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哽咽道:
“老易你看這孩子的眉眼,跟春妮兒年輕時候多像啊,尤其是那眼神...多清亮!”
易中海沒理會老伴兒的話,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帶著刻意壓制的激動心情,再次確認道:
“你娘春妮兒在家時,我們叫她啥?”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李長河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這是一個極其私密、只有最親近的家人才知道的小名。
李長河心頭一凜:
考驗來了!
他立刻在記憶碎片裡精準捕捉到關鍵資訊,隨即小聲回答道:
“姥娘姥爺...還有舅舅您,在家都叫俺娘二妞。”
這兩個字一出口,易中海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痛楚。
一大媽眼圈更紅了,喃喃道:
“是哩是哩,春妮兒在家小名叫二妞......”
易中海沒有放鬆警惕,反而追問得更緊,問題也更加刁鑽具體:
“你姥爺叫甚麼名字?哪年走的?”
“姥爺叫易滿倉,俺娘說是鬼子打進四九城那年走的。”
“你爹叫甚麼?家裡幾畝地?”
“俺爹叫李有田,俺家只有三畝旱地,靠天吃飯......”
“你娘有沒有說過......”
易中海強壓著激動情緒,最後問道:
“她陪嫁裡,有沒有一個棗木匣子?”
這個問題極其私密。
這個問題有點超綱,李長河只能調動“原主”的所有零星記憶,不確定地描述道:
“俺家原來炕頭上,好像有個小木頭箱子,顏色很深......”
“俺記得小時候娘梳頭,好像是從一箇舊木盒子裡拿梳子?”
易中海死死盯著李長河,似乎在判斷他話語裡的真假。
李長河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後背冰涼一片。
‘祖宗保佑!瞎貓碰死耗子了!’
良久後,易中海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那股咄咄逼人的氣息也消散大半。
他轉頭看向王主任,嘆息道:
“王主任,這孩子說的都對得上,應該錯不了...是我那苦命妹妹的兒子!”
一大媽聞言,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一把拉住李長河的胳膊:
“孩子苦了你了,這一路......”
她上下摩挲著李長河的手臂,心疼得說不出完整話來。
王主任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拍手道:
“這就對嘍!到底是親外甥...打斷骨頭連著筋!”
“這孩子吃了大苦頭,這下總算找到親人了...天大的好事啊!”
隨即王主任轉向李長河,語氣欣慰道:
“長河,跟你舅舅回家吧!”
李長河只覺得狂喜席捲全身。
成了!真的成了!
系統傍身、卡車司機、京爺戶口就在眼前!
李長河壓制住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動,朝著王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王主任!”
哈哈哈哈!
四九城,準備好迎接你的天選之子了嗎?!
“落戶的手續...還得麻煩街道開證明!”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
王主任爽快地應承道:
“趕緊帶孩子回去拾掇拾掇,吃頓熱乎的!”
一大媽緊緊拉著李長河的手,不住地說道:
“咱們回家,舅媽給你弄點吃的......”
李長河最後看了一眼困了他十多天的收容所......這一切,終於要告別了!
隨後,他跟著易中海和一大媽,邁出了那扇沉重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