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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陷囹圄,收容生活

李長河失魂落魄地被戰士帶離崗亭,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申辯,只是機械地挪動著腳步。

“小爺一路扒煤車、泡河水、鑽山溝...差點餓死淹死,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才摸到這四九城的城牆根兒,結果直接蹲了號子...命運吶!”

“狗系統你個王八蛋,坑死我了!!!”

憤怒過後,是更深的懊悔——早知道這樣,在冀省的時候,就算給人磕頭下跪,也該想辦法弄張介紹信啊!

自己還是太嫩了,這1955年的京城大門,比想象中森嚴一萬倍!

戰士押著李長河,沒有進城,反而沿著城牆往西走了約莫一里地。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用破舊磚牆和生鏽鐵絲網圍起來的大院,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字跡有些模糊——

“XX區臨時收容遣送點”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鐵門,一股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差點把李長河燻個跟頭。

院子裡人頭攢動,比他想象中擁擠得多。

磚地上鋪著一些草蓆,上面或躺或坐擠滿了人。

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蓬頭垢面流浪漢,甚至還有神神叨叨的大仙兒。

這就是收容點?!

李長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嗓子眼。

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如此景象!

跟眼前這些人一比,自己這個“逃荒者”路上那點風餐露宿...簡直就是郊遊嘛!

戰士把他交給一個穿著藍布制服的看守,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看守上下打量了李長河幾眼,看他年紀小、眼神還算清明,便努了努嘴,指向院子角落一個空隙:

“那邊有地兒,老實待著!別惹事兒!”

李長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那些可疑的汙漬或者躺著的人。

走到角落後,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抱著膝蓋蜷縮下來。

李長河剛坐下,旁邊一個蜷縮著的老頭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

李長河猛地往後一縮,後腦勺“咚”地一聲磕在牆上,眼前金星亂冒。

“嘶!”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心裡那點憤怒和委屈,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淹沒。

李長河下意識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麻木或癲狂的臉,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他真怕了!

怕自己會像角落那個瘋子一樣,被關在這裡,最後徹底瘋掉爛掉!

也怕易中海那邊根本查無此人,或者知道了卻根本不來認他!

更怕這收容點裡,萬一染上甚麼要命的病......

不行!得想辦法!不能坐以待斃!

此時,看守在院子另一頭大聲吆喝著甚麼,似乎是在點名登記。

李長河心念急轉,猛地站了起來,踉蹌著朝看守那邊擠過去。

他動作太急,不小心踩到了旁邊一個躺著睡覺的流浪漢小腿。

“哎喲喂!他媽的!找死啊!”

流浪漢被踩醒,抬腳就踹了過來。

李長河來不及躲開,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腳踹在腿彎上。

但他顧不得疼,拼命朝看守的方向喊道:

“同志!我有情況要報告!”

他的喊聲在嘈雜的院子裡不算太突出,但還是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那個藍制服看守皺著眉走過來,推開還想糾纏的流浪漢:

“又有甚麼事?不是讓你老實待著嗎?”

李長河掙扎著站起來,語速飛快地把自己的情況再次複述:

“幹部同志!俺叫李長河,小名狗剩......路上證明信都丟了!”

“求求您幫忙聯絡軋鋼廠、聯絡易中海,他知道俺,一定會來接俺的!求求您了!”

看守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尤其聽到他反覆強調“紅星軋鋼廠”、“高階鉗工”、“易中海”這幾個關鍵詞,臉上的不耐煩稍微收斂了一點。

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自己一個處理不好,被廠裡知道收容所扣了人家高階技工的外甥......這責任他可擔不起。

看守沉吟了幾秒後,揮揮手道:

“行了行了,別嚎了!跟我過來登記!”

李長河心頭猛地一鬆,強撐著走到院子邊上——那裡有張舊桌子,放著登記簿和墨水。

看守拿起筆,開始詳細詢問記錄:

姓名(大小名)、年齡、籍貫(精確到公社大隊)、母親姓名、舅舅姓名、途中經過的主要地點......

每一個問題,李長河都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把自己能記得的所有資訊,儘可能清晰準確地回答出來。

看守一邊記,一邊偶爾抬眼看看他,眼神裡的審視淡了些。

寫完最後一筆,看守放下筆,拿起那張登記資訊的紙抖了抖:

“我們會盡快聯絡軋鋼廠保衛科,核實易中海師傅的情況。”

“如果屬實,廠裡會通知你舅舅來接人。”

看守看了一眼李長河略顯稚嫩的臉龐,難得地補充了一句:

“等著吧,有訊息我會叫你。”

“謝謝!謝謝幹部同志!謝謝......”

李長河連連鞠躬,看守那張不耐煩的臉...此刻變得無比順眼。

重新回到角落蹲下時,李長河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

“小爺我一身排骨,可經不起這鬼地方的折磨!”

“不知道這收容所管不管飯?管的話是啥...窩頭?稀粥?別是刷鍋水吧?”

他抱著膝蓋,把自己縮得更緊些,目光望向那高牆上方灰濛濛的天空。

“唉,白麵饅頭是啥味兒都快忘了、豆腐腦是甜的還是鹹的來著?”

“鐵門啊、鐵窗啊……外面的世界是那麼美好啊,舅舅你何時來我身邊……”

李長河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響起一陣鐵桶叮咣聲。

“開飯了開飯了!”

“都排好隊,一人一個窩頭、一碗糊糊...搶的沒得吃!”

看守話音落下,人群瞬間湧動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著聲音來源走去。

李長河站了起來,用盡力氣跟著人潮往前擠。

隊伍亂糟糟的,推搡和叫罵不斷。

李長河仗著年輕靈活,終於擠到了前面。

接過一個拳頭大小的窩頭後,再領上一個破碗。

“嘩啦!”

管事從桶裡舀起一勺稀糊糊,倒進他伸過去的破碗裡。

李長河死死攥住硬邦邦的窩頭,又小心護著那半碗糊糊,回到屬於自己的牆角。

坐下後,他先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再小口品味著稀糊糊。

“人間美味莫過於此啊!”

一個窩頭、半碗糊糊下肚後,飢餓感稍稍緩解。

李長河把碗小心收好,重新抱緊了膝蓋。

......夜幕緩緩降臨,咳嗽聲、磨牙聲、夢囈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李長河把頭埋進臂彎裡,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軋鋼廠保衛科收到信兒了嗎?”

“要是他不來...我該怎麼辦?真被當盲流遣送回山東?那這一路的罪不是白受了?”

“系統...狗系統!你他孃的倒是吱個聲啊!”

收容所裡沒有燈,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安和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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