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透的破衣粘在身上,每挪一步,都會剝奪走所剩無幾的熱量。
“瑪德,真冷啊!”
李長河哆嗦著抱緊雙臂,腦子昏沉地像團漿糊。
“小爺乾脆把頭剃光,當個苦行僧算了......”
隨著繼續北行,冀省土地在眼前鋪展開來。
相比魯省北地乾旱千里的慘狀,這裡似乎多了一絲生氣——村莊出現的頻率更高了。
這些村莊大多低矮,土坯牆上刷著褪色的“艱苦奮鬥,勤儉建國”標語,時不時還能看到幾縷稀薄的炊煙。
繼續放眼望去,路旁田野不再是一片荒蕪,雖然麥子稀稀拉拉...但總算有了點人氣兒。
“極限求生真人秀第二季:冀省篇...難度從地獄調成困難了?”
李長河自嘲地想著,努力睜大有些浮腫的眼睛,尋找著任何能獲取熱量的機會。
活著走到四九城...這是他腦子裡僅存的念頭。
這不,機會來了!
在一個靠近官道的破落小村外,李長河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正佝僂著腰,吃力揮舞著一把豁了口的鐮刀,割著田埂上的雜草。
李長河停下腳步,沙啞著嗓子懇求道:
“大爺,俺幫您割草吧?給口吃的、給碗熱水就中!”
老漢停下動作,警惕地打量著這個蘆葦杆似的少年。
那眼神裡有同情,也有對陌生盲流子本能的戒備。
“娃子,你打哪來的?”
“魯省,俺家遭了旱災...去北京城投奔親戚。”
老漢沉默了片刻,瞅瞅自己的老腰,再看看少年那雙透著求生執念的眼睛。
他最終嘆了口氣,把鐮刀遞了過去,指了指旁邊一小片雜草:
“割乾淨點...晌午管你一碗糊糊。”
“哎!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李長河心頭一熱,接過鐮刀後,他立刻蹲下身摟起來。
儘管手臂痠軟得要命,但他不敢停...因為這每一刀,都是在為自己掙命。
汗水從額頭流下,李長河腦子裡只剩下機械的動作:割草,捆紮,堆放......
當那片雜草被清理乾淨時,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他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老漢沒食言,端來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裡面是半碗飄著野菜葉的稀糊糊。
李長河雙手接過,滾燙的溫度從碗壁傳來。
他顧不得形象,狼吞虎嚥地灌進了喉嚨。
片刻功夫後,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暫時將飢餓感壓了下去。
這一刻,李長河覺得這碗野菜糊糊,比後世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大爺,謝...謝謝!”
老漢擺擺手。
“歇會兒就走吧...世道難,都不容易。”
老漢佝僂著腰,拿起鐮刀走向另一片田埂。
李長河看著老漢的背影,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份情。
他不敢多歇,生怕這短暫的溫暖會消磨掉前進的意志。
片刻後,李長河對著老漢背影鞠了一躬,繼續踏上了北行之路。
生存模式逐漸固定下來。
李長河像一隻鼴鼠,敏銳捕捉著任何換取食物或歇腳的機會。
幫一戶人家挑水時,沉重的水桶壓在肩上,每一步都搖搖晃晃......
換來半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
在另一個村子的打穀場,幫人翻曬帶著黴味的陳年麥粒......
換得在草垛旁蜷縮一夜的許可。
而更多的時候,是沿著早已廢棄的鐵道路基行走。
路基旁偶爾散落的黑亮煤渣...成了他重要的“硬通貨”。
李長河像尋寶一樣,仔細地撿拾著每塊稍大點的煤渣,並用破布小心包好。
在遇到趕著牛車、馬車的行人時,他就湊上去,用一捧煤渣換一口熱水,或者換一小塊黑窩頭邊角料......
每次交易成功後,李長河一邊啃著那點乾糧,一邊苦中作樂地自嘲:
“小爺這是發揚工業黨的浪漫主義,用機械燃料換人體燃料......”
身體的疲憊和飢餓是常態,但精神卻在一次次“交易”成功和方向確認中,變得無比堅韌。
李長河從未放棄打聽目標。
每一次短暫的歇腳,每一個看起來面善的路人,每一處能停留的據點......都成了他的情報站。
“大爺/大嬸,勞駕打聽個道兒...四九城還遠著不?”
李長河總是用最誠懇的語氣開頭。
“四九城?順著大路一直往北...還遠著嘞,得走好些天!”
“那您聽說過紅星軋鋼廠不?聽說是個大廠子......”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丟擲關鍵詞。
“紅星軋鋼廠?哦...聽俺兒子說過,那可是四九城裡頭響噹噹的大廠...造鐵傢伙的!”
提到軋鋼廠時,路人語氣裡...往往會帶上一絲敬畏和嚮往。
聽到這個肯定回答後,李長河涌起巨大的希望。
“那您知道廠裡有個...高階鉗工,叫易中海的不?”
他屏住呼吸,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易中海?”
路人大多茫然搖頭。
“高階鉗工可了不得,是頂頂厲害的人物!”
“不過具體叫啥名...俺們這鄉下人哪能知道?”
雖然沒能直接打聽到易中海的名字,但紅星軋鋼廠的存在被反覆確認。
“大海撈針...現在至少知道是哪個海了!”
隨著李長河不斷向北,腳下的路似乎也“高階”了一些。
土路雖然依舊坑窪,但明顯更寬了,車轍印也更深更密。
路過的集鎮規模也更加龐大,牆上刷著的標語更加密集和嶄新:
“統購統銷,利國利民!”
“堅決打擊投機倒把!”
“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
......
偶爾還能看到穿著藍色工裝、騎著腳踏車匆匆而過的身影——這在這個時代,那可是絕對的“高階”人群。
李長河清楚地感覺到,四九城...越來越近了!
“快了,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