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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第613章 歸途

2026-04-17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天沒亮李言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胸口的溫度燙醒的。火種在心臟上方跳得厲害,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撲騰著翅膀想往外衝。他用手摸了摸胸口,面板髮燙,比正常體溫高了不少,但還沒到燒傷的程度。他坐起來,靠著石頭,把灰袍解開,低頭看著胸口。透過面板,能看到那團七彩的光在跳動,頻率比心跳快得多,像一盞快燒斷燈絲的燈泡,忽明忽暗。

天劫又近了一些。

他閉上眼,運轉天火訣,把火種壓了壓。火種不情願地慢下來,溫度降了一些,胸口不那麼燙了。他撥出一口氣,把灰袍繫好,站起來。天邊有一層灰白色的光,是從東邊漫過來的。月亮還掛在天上,但已經很淡了,像一塊快要化掉的冰。荒野上的雜草被露水打溼了,葉子上掛著水珠,水珠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他把水囊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搖了搖,水不多了,還剩小半囊。他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感受著水從喉嚨流到胃裡,涼絲絲的。水囊系回腰間,從儲物袋裡摸出最後半塊烤餅,掰開,塞進嘴裡。餅硬得嚼不動,他用舌頭翻來翻去地泡,泡軟了才嚥下去。吃完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辨認了一下方向,往南走。

黑石山的影子在身後越來越遠。他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回頭看的時候,山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黑點。前方的地形從荒野變成了丘陵,丘陵不高,一個接一個,像一排排饅頭。路是土路,很窄,只夠一個人走,路面上長滿了草,草是枯黃的,踩上去軟綿綿的,靴子陷進去半寸深。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昇到了頭頂。陽光曬得人頭皮發燙,他把灰袍脫下來搭在肩上,露出裡面那件麻布衫。麻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腋下有一個洞,風從洞裡灌進去,涼颼颼的。他加快了腳步,想在天黑之前走出這片丘陵。

下午的時候,他在路邊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樹。樹幹很粗,兩個人都抱不住,樹冠很大,像一把撐開的傘,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樹蔭下坐著一個人。是一個老頭,穿著一身破舊的灰布衣,靠樹幹坐著,閉著眼,像是在打盹。旁邊放著一個包袱,包袱不大,用藍布包著,鼓鼓囊囊的。

李言放慢腳步,從老頭身邊走過去。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老頭的聲音。

“小夥子,有水嗎?”

李言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老頭。老頭睜開眼了,眼睛渾濁,眼白上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了皮。他靠在樹幹上,看著李言,目光有些渙散。

李言從腰間解下水囊,走過去,遞給他。老頭接過水囊,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灰布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他又喝了一口,然後蓋上蓋子,把水囊遞回來。

“多謝。”老頭說,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木頭上磨。

李言接過水囊,系回腰間。

“你去哪兒?”老頭問。

“南邊。”

“天闕城?”

“對。”

老頭點了點頭,從包袱旁邊摸出一個東西,遞給他。是一個饅頭,白色的,已經涼了,表面有幾道裂紋。饅頭不大,比拳頭小一圈。

“給你。路上吃。”

李言看著那個饅頭,沉默了一息,接過來。

“多謝。”

老頭擺了擺手,閉上眼,繼續打盹。

李言把饅頭塞進儲物袋,繼續往南走。走了幾十步,回頭看了一眼,老頭還靠在那棵歪脖子樹下,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木。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走出了丘陵。前方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種著麥子,麥穗黃了,沉甸甸地垂著頭。風吹過來,麥浪翻滾,沙沙作響。一條小河從麥田間穿過,河水很淺,剛沒過腳踝,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頭和沙子。他蹲在河邊,洗了把臉,又捧了幾口水喝。水很涼,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他坐在河岸邊,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個饅頭。饅頭涼了,硬了,但比烤餅軟得多,咬一口,嚼一嚼,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讓甜味在嘴裡多停留一會兒。吃完饅頭,又喝了口水,站起來繼續走。

天黑的時候,他看到了前方的燈火。不是天闕城,是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佈在路兩邊。他走進鎮子,找了一家客棧。客棧很小,只有兩層,門板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頭。老闆是一個駝背的老頭,話很少,收了兩枚下品仙靈石,給了一把銅鑰匙,指了指樓梯。

房間在二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鋪著一條薄被子,被子上有幾塊補丁,但洗得很乾淨。李言把儲物袋放在桌上,坐在床上,脫下靴子。靴子裡的水還沒幹,腳趾頭泡得發白,皺巴巴的。他把靴子放在窗臺上晾著,光著腳在地上走了幾步。地板是木頭的,涼颼颼的,走起來吱呀吱呀響。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運轉天火訣。火種在心臟上方跳動,比早上安靜了一些,但溫度還是偏高。他把仙靈之氣從丹田中調出來,沿著經脈送到心口,包裹住火種。火種吸收仙靈之氣,慢慢變大,從米粒變成了綠豆。綠豆大小,七彩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胸口。透過面板,能看到那團光在跳動,像一盞小燈。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溫度。溫熱,不燙,比早上好多了。

李言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枚天火訣的玉簡,又看了一遍最後一段。渡劫。火種代替肉身去扛天劫。火種不滅,人就死不了。但如果火種被劈散了,人就沒了。沒有第二次機會。他把玉簡收好,閉上眼,繼續修煉。

火種從綠豆變成了黃豆。黃豆大小,七彩的光更亮了,照得房間裡像點了一盞油燈。他能感覺到火種中蘊含的力量,那是他全部修為的結晶,是他從妖月界到武道世界到琅天界,一路走來所有火焰的集合體。火種在跳動,和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很有力。

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

火種已經穩定了,黃豆大小,七彩的光不閃了,穩定地亮著,像一顆鑲嵌在心臟上方的寶石。胸口的溫度恢復正常了,不燙,只是微微發熱。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火種的脈搏,一下一下,很強勁。

李言站起來,把窗臺上的靴子拿下來,摸了摸,幹了。他穿上靴子,把灰袍套好,短刀別在腰間,儲物袋揣進懷裡,下樓。老闆不在櫃檯後面,櫃檯上放著一碗粥和兩個饅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早飯,不收錢。”字寫得很歪,像小孩寫的。他把粥喝完,饅頭拿著邊走邊吃。

出了鎮子,路變成了一條石板路。石板很老,表面磨得光滑,縫隙里長滿了草。路兩邊的麥田變成了菜地,種著白菜、蘿蔔、大蔥,綠油油的,看著就新鮮。幾個農人彎著腰在地裡幹活,看到李言走過,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幹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天闕城。城牆不高,兩丈左右,青磚砌的,牆頭上長滿了雜草。城門開著,門口沒有人,只有一個老頭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懷裡抱著一根長矛,矛頭鏽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和落霞城很像,但比落霞城大得多。

李言走進城門,沿著主街往永安巷走。街上的人很多,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擠在街道兩旁吆喝。他穿過人群,拐進永安巷。巷子很安靜,兩邊的牆壁很高,把陽光擋在外面,巷子裡陰涼涼的。那棵歪脖子槐樹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倒立的掃帚。

獵魔司的大門關著。門口沒有守衛,黑旗在風中飄著,旗上那個血紅色的“獵”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李言站在門口,抬手敲門。敲了三下,沒有人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他推了一下門,門沒鎖,開了一條縫。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黑色制服,腰間別著長刀,背對著他,抬頭看著天空。聽到門響,那個人轉過身來。韓烈。

韓烈看著李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他胸口的某個位置。那個位置下面,是火種。

“回來了?”韓烈說。

“回來了。”

韓烈點了點頭,轉身往大堂走。

“進來。有件事,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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