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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第604章 困獸

2026-04-17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天亮了以後,他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在床角。手臂上的傷口癢得厲害,布條下面結了一層厚厚的痂,痂皮邊緣翹起來,露出裡面粉紅色的新肉。他把布條解下來,扔在桌上,活動了一下手指。傷口已經不疼了,但手臂還是有點腫,摸著發燙。

他下樓的時候,胖女人正在擺早飯。幾張桌子上各放了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浮在表面,泛著一層淡黃色的光。鹹菜是蘿蔔條,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和醋,聞著就開胃。

飯堂裡只有兩桌有人。一桌是那兩個腳伕,還是埋頭吃麵,呼嚕呼嚕的,吃相難看。另一桌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面前擺著一碗粥,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李言在角落裡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嘶了一聲,但沒停下,又喝了一口。饅頭掰成兩半,夾上鹹菜,一口咬下去,鹹菜的脆和饅頭的軟混在一起,嚼起來很香。

吃到一半,客棧的門被推開了。

沈鳶走進來,穿著一身便裝,青色長裙,頭髮披著,和昨天穿制服的樣子判若兩人。她走到李言對面坐下,胖女人走過來,她又點了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李言問。

“獵魔司想知道一個人的住處,不難。”沈鳶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兩人沉默著吃完了早飯。沈鳶放下筷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疊好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李言湊近看了看,表格分成幾列:姓名、失蹤時間、最後出現地點、接觸過的功法、備註。

“這是獵魔司近十年的失蹤人員名單。”沈鳶說,“四十七個人,我查了檔案,能確認接觸過不明功法的有三十二個。剩下十五個,檔案不全,查不到。”

李言一行一行往下看。名單上有陳九,三年前失蹤,最後出現地點是落霞城附近,接觸過的功法一欄寫著“不明,疑似神魂類”。還有幾個名字他沒見過,但失蹤時間和地點都很分散,有的是在北邊的靈石礦,有的是在南邊的枯木嶺,有的是在東邊的荒原。

“韓烈知道你在查嗎?”

“不知道。”沈鳶說,“檔案室夜裡沒人,我偷偷進去的。”

她把紙折起來,收回袖子裡。

“你打算怎麼辦?”

李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道。陽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昨晚的露水蒸乾了,幾個小孩在街邊踢毽子,毽子上的雞毛在陽光下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先活著。”他說,“修為不夠,甚麼都幹不了。”

沈鳶看了他一眼。

“你想突破?”

“大乘期後期,在獵魔司連炮灰都算不上。昨天那頭天魔,要不是它受了重傷,我們兩個可能都回不來。”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

“突破到渡劫期,需要渡天劫。天劫不是鬧著玩的,十個渡劫的,能活下來三四個就不錯了。”

“總比等死強。”

沈鳶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簡,淡青色,表面有一些細小的裂紋。

“這是獵魔司的修煉功法,《玄元訣》,煉化仙靈之氣的效率比融火訣高。你拿去看,能不能用上。”

李言拿起玉簡,握在手心。玉簡冰涼,那些裂紋摸上去像是刻上去的,不是裂的。

“為甚麼幫我?”

沈鳶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因為你說的那些話,我信。”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李言把玉簡收好,上樓。

房間裡,他坐在床上,把《玄元訣》的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功法內容很長,比融火訣複雜得多。他花了半個時辰才看完,又花了一個時辰琢磨其中的關鍵。

玄元訣的核心思路和融火訣不同。融火訣是用火焰煉化仙靈之氣,玄元訣是用經脈直接吸收,像小千世界的功法那樣,但運轉路線更復雜,涉及到的穴竅更多。煉化效率確實比融火訣高,但對經脈的要求也高。他的經脈從小千世界帶過來的,還沒經過仙靈之氣的充分淬鍊,能不能承受得住,不好說。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仙靈之氣從毛孔湧入,沿著玄元訣的路線在經脈中執行。執行到第三十六個穴竅的時候,經脈一陣刺痛,像針扎一樣。他趕緊停下,喘了口氣。

不行。經脈太弱了。

他需要先把經脈淬鍊好,才能修煉玄元訣。淬鍊經脈需要時間,他沒有那麼多時間。

李言把玉簡放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條裂縫還在,和昨天一樣,像一條幹涸的河。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融火訣雖然慢,但穩定,不會傷經脈。如果每天用融火訣煉化仙靈之氣,大概需要兩個月才能填滿丹田,達到大乘期巔峰。然後渡天劫,突破到渡劫期。兩個月,太長了。獵魔司的事不會等他兩個月,那個散播功法的人也不會等他兩個月。

他需要一個更快的辦法。

妖獸內丹。

用妖獸內丹修煉,速度比用仙靈之氣快得多。一枚大乘期中階的內丹,能頂他十天半個月的苦修。但內丹不好弄,獵殺妖獸需要時間,而且他現在的修為,獵殺大乘期中階的妖獸不算難,但要獵殺高階、巔峰的,就有風險了。

還有一種辦法。

天魔內丹。

昨天那頭天魔,死後會不會留下內丹?他沒來得及檢查,沈鳶那一劍刺穿了太陽穴,天魔倒下之後,他們直接就走了。如果天魔也有內丹,那內丹中蘊含的力量,肯定比普通妖獸強得多。

李言坐起來,把灰袍穿上,下樓。

他要去獵魔司問問。

走到獵魔司門口的時候,正好碰到周鐵從裡面出來。周鐵換了一身新制服,胸口和胳膊上的繃帶還在,但臉色好了一些。他看到李言,點了點頭。

“來找韓烈?”

“想問點事。”

“韓烈不在,出去了。”周鐵說,“下午才回來。”

李言猶豫了一下。

“周鐵,我問你個事。”

“說。”

“天魔死後,會不會留下內丹?”

周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想挖天魔的內丹?”

“有用。”

周鐵搖了搖頭。“天魔沒有內丹。它們的核心在胸口那個洞裡,那個洞本身就是能量核心。天魔死後,那個洞會塌,裡面的能量會散掉,甚麼都留不下。”

李言皺眉。“甚麼都留不下?”

“對。獵魔司殺了幾十年天魔,從來沒見過內丹。”周鐵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走捷徑走不通的。”

他走了。

李言站在獵魔司門口,看著周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沒有內丹。這條路斷了。

他轉身往回走,腦子裡在盤算還有甚麼辦法。

走出永安巷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熟人。

趙乾。

趙乾靠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臉上那顆痘消了,留下一個紅印子。他的雙刀別在背後,刀柄從肩膀後面露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回來了?”李言走過去。

趙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北邊那頭解決了嗎?”

“解決了。”趙乾說,聲音沙啞,“孫小胖受了傷,在醫館躺著。不重,但要養幾天。”

“那頭天魔甚麼樣?”

趙乾沉默了一會兒。

“和你們遇到的那頭差不多。渡劫期初階,鱗甲,角,胸口的洞。但它更瘋,甚麼都不怕,衝上來就咬。孫小胖被它咬了一口,胳膊上掉了一塊肉。”

“你沒受傷?”

趙乾撩起衣襬,露出大腿。大腿上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

“咬的。”他說,“它咬了我的腿,我砍了它的頭。”

他把衣襬放下來。

“李言,我問你個事。”

“說。”

“沈鳶說,天魔是人變的。你信嗎?”

李言看著他的眼睛。趙乾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深的疲憊,像是累到了骨子裡。

“信。”李言說。

趙乾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李言看著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進巷子,消失在獵魔司的大門裡。

他站在槐樹下,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決定去一個地方。

天闕城的北邊,有一個地方叫散修坊,是散修們聚集的地方。那裡有賣功法的、賣丹藥的、賣訊息的,甚麼人都有。他想去打聽一下,那種神魂功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散修坊在城北的一條破街上,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房頂上的瓦片碎了一半,用油布蓋著。街上的人很多,擠來擠去的,和天闕城其他地方不一樣,這裡的人穿的都很破,修為也參差不齊,有煉氣期的,也有大乘期的。

李言走在人群中,目光掃過兩邊的攤位。賣功法的攤子最多,一個個攤位上擺著各種玉簡,攤主扯著嗓子吆喝,吹得天花亂墜。

“上等功法!直通渡劫!只要五百仙靈石!”

“祖傳秘法!煉化效率翻倍!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李言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袍,面前擺著十幾枚玉簡。他蹲下來,隨手拿起一枚玉簡,神識探入。

是一部很粗淺的功法,煉化仙靈之氣的效率還不如融火訣。

他又拿起另一枚,更差。

他放下玉簡,站起來。

“有沒有神魂類的功法?”他問。

攤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閃爍了一下。

“神魂類的貴。”

“多少錢?”

“一千仙靈石。”

李言轉身就走。

“等等。”攤主叫住他,“八百,不能再低了。”

李言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我不要功法,我想打聽點事。”

攤主皺了皺眉。

“甚麼事?”

“最近幾年,有沒有人在散修中間傳一種神魂功法?免費的,或者很便宜。”

攤主沉默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你問這個做甚麼?”

“好奇。”

攤主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搖了搖頭。

“沒聽說過。你走吧。”

李言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在說謊。但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甚麼結果,他轉身走了。

他又逛了幾個攤位,問了同樣的問題。有的搖頭,有的說不知道,有一個年輕攤主聽到“神魂功法”四個字,臉色變了一下,然後連連擺手說“沒有沒有”,把攤子上的玉簡都收了起來。

有人在怕甚麼。

李言在散修坊轉了一個時辰,甚麼有用的資訊都沒打聽到。但他確認了一件事——那種神魂功法確實存在過,而且不少人知道,但沒人敢說。

他走出散修坊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幾個攤販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他站在街口,看著那些忙碌的人,腦子裡在想著接下來的事。

修為不夠,甚麼都幹不了。經脈太弱,玄元訣練不了。融火訣太慢,等不及。妖獸內丹不夠用,天魔又沒有內丹。

他卡住了。

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四面八方都是牆,找不到出口。

李言深吸一口氣,往回走。

路過一家藥鋪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了看門口擺著的那些藥材。靈芝、何首烏、黃精,都是普通貨色,對修煉沒甚麼用。藥鋪隔壁是一家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裡面傳出來,門口掛著一排鐵器,鋤頭、鐮刀、菜刀,還有幾把刀劍,都是普通鐵器,連法器都算不上。

他繼續走。

回到平安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胖女人在櫃檯後面算賬,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她看到李言,抬了抬下巴。

“有人找你。”

“誰?”

“一個老頭,穿灰衣服的。等了你一個時辰,剛走。”

李言心裡一動。

“他說甚麼了嗎?”

“沒說。就在那兒坐著,喝了壺茶,坐了一個時辰,走了。”胖女人指了指角落裡的桌子。

桌上放著一壺茶和一隻杯子。茶已經涼了,杯子裡的茶沒喝完,剩了半杯。

李言走過去,拿起杯子看了看。杯子是白瓷的,杯壁上刻著一朵蘭花,蘭花的葉子很細,刻工精細。

他把杯子放下,上樓。

房間裡,他坐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韓烈不在獵魔司。沈鳶在查檔案。趙乾回來了,孫小胖受傷了。散修坊的人不敢提神魂功法。那個老人來找過他,又走了。

每件事都像一塊碎片,拼在一起,看不出完整的圖案。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枚玉簡。老人給他的那枚,裡面寫著獵魔司失蹤人員的名單和天魔的活動規律。

他又摸了摸沈鳶給他的那枚玄元訣玉簡。玄元訣他練不了,經脈太弱。

他需要淬鍊經脈。

淬鍊經脈需要甚麼?

需要仙靈之氣不斷沖刷,反覆沖刷,把經脈撐開、磨粗、磨韌。

融火訣也能做到,但太慢。

有沒有更快的方法?

李言閉上眼,在腦海中翻閱著融火訣的內容。功法裡提到過一種方法,叫“火煉經脈”,用火焰在經脈中執行,以火代氣,淬鍊經脈。但這種方法風險很大,火焰的溫度控制不好,會把經脈燒燬。

他以前不敢試,因為混天火焰的溫度太高,一個不小心就是經脈盡斷。

但現在,他的經脈已經被仙靈之氣沖刷了幾天,有了一些韌性。也許可以試試,用最小的火苗,最慢的速度,只在一小段經脈上試。

李言睜開眼,把左手伸出來,看著手背上的血管。

他深吸一口氣,在掌心燃起一朵混天火焰。火焰很小,只有指甲蓋大,七彩帶血紋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他把火焰的溫度壓到最低,低到火焰幾乎變成了暗紅色,不再跳動,像一朵凝固的花。

然後他把火焰引入經脈。

火焰順著左手手背的經脈往裡走,速度慢得像蝸牛爬。每前進一寸,經脈就傳來一陣灼燒的痛,像有人拿烙鐵在裡面燙。李言咬著牙,額頭上冒出冷汗,但手上的火焰沒有滅,也沒有變大。

火焰走完了左手手背的一條小經脈,從指尖出來,滅了。

李言低頭看著左手。手背上的面板髮紅,血管鼓起來,像一條條蚯蚓趴在面板下面。手指能動,不疼了,反而有一種溫熱的感覺,像是泡在溫水裡。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比之前更靈活了。

成了。

雖然只淬鍊了一小段經脈,雖然過程疼得要命,但方向是對的。

李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靠床頭坐著,大口喘氣。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銀白色的光照在床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看著那個影子,嘴角動了一下。

路再窄,也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閉上眼,休息了片刻,然後重新燃起火焰,繼續淬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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