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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第595章 荒地

2026-04-17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天剛亮,趙老大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今天要多趕路。”他說,聲音沙啞,眼圈發黑,昨晚那個人影出現後,他顯然沒睡好。“前面是荒地,三十里沒有遮攔,走慢了太陽曬死,走快了腳底起泡。自己掂量。”

粥比昨天稀了不少,米粒沉在碗底,上面一層清湯。李言喝了兩碗,把碗底剩下的米粒扒乾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昨晚修煉到後半夜,丹田裡的仙靈之氣多了大概一成,離填滿還差得遠,但至少每天都在漲。

車隊出發的時候,太陽剛從東邊的山脊後面冒出來,光線還是橘紅色的,照在荒地上像是鋪了一層銅鏽。荒地比趙老大說的還要空曠,放眼望去全是乾裂的土地和矮趴趴的雜草,雜草是灰綠色的,葉片捲曲著,像是被太陽烤乾了水分。

路在這裡變成了一條模糊的車轍印,兩條溝痕歪歪扭扭地伸向遠方,中間長滿了雜草。車伕坐在第一輛馬車上,脖子上的傷口包著一塊布,布上有淡淡的血跡。他臉色還是不好看,但手裡的鞭子甩得很有力,馬匹走得穩穩當當。

方原的肩膀好了一些,能自己走路了,但長劍換到了左手。他走兩步就換一下姿勢,左肩往左斜,右肩往右斜,看起來像一隻歪脖子的鵝。鐵牛走在他旁邊,斧頭別在腰間,兩隻手插在袖子裡,低著頭,不說話。

柳鶯今天話特別少。她走在馬車右側,眼睛一直盯著遠處的荒地,軟鞭纏在手腕上,鞭梢垂下來,隨著步伐一甩一甩。沈小魚還是那副樣子,一邊走一邊看書,但今天她把書舉得更高了,時不時從書上面探出頭來,朝四周看一眼,然後又縮回去。

趙老大走在最前面,大刀扛在肩上,刀背上那根裂縫在陽光下很明顯,像一條黑色的蜈蚣爬在刀身上。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一步頂別人兩步。

老錢跟在趙老大身後,木杖在地上點來點去,杖頭在乾裂的土地上戳出一個個小洞。他今天格外安靜,一句話都沒說。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太陽昇到了頭頂。荒地裡的溫度驟然升高,空氣像被烤過一樣,吸進肺裡發燙。地上的雜草卷得更緊了,葉片邊緣開始發黃。馬匹的鼻子裡噴著熱氣,蹄子踩在乾裂的土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李言把灰袍的領子拉下來,露出脖子,汗珠順著脖子往下淌,在灰袍的領口浸出一圈深色的水印。

“停一下。”趙老大喊道。

車隊停下來。趙老大走到最後一輛馬車旁邊,從箱子裡翻出一個皮囊,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然後把皮囊遞給鐵牛。

“每人喝一口,別多喝。水不多了。”

皮囊在每個人手裡傳了一圈。李言接到的時候,皮囊輕飄飄的,裡面的水大概只剩一小半。他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皮囊的味道,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砂紙磨了一下。

“前面有水嗎?”柳鶯問。

趙老大搖頭。“落霞城才有。這荒地上連條溝都沒有,別說水了。”

柳鶯的臉色更難看了。

車隊繼續往前走。

午後的太陽更毒了。李言感覺自己的面板在發燙,灰袍下面的衣服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把灰袍脫下來搭在肩上,露出裡面一件短袖的麻布衫。麻布衫是從武道世界帶來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鐵牛看了他一眼,說:“你挺白的。”

李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確實挺白的。在小千世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洞、遺蹟、虛空中,很少曬太陽。來琅天界這幾天,也沒怎麼曬過。

“你也是。”李言說。

鐵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我以前在礦上幹活,曬得跟黑炭似的。後來不幹了,養了兩年就白回來了。”

“甚麼礦?”

“靈石礦。”鐵牛說,“天闕城北邊三百里,有個靈石礦洞,我在裡面挖了三年。”

“為甚麼不挖了?”

鐵牛沉默了一會兒,說:“挖塌了。埋了二十多個人,我命大,被人從石頭縫裡拽出來的。”

他抬起右手,張開五指。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條蜈蚣趴在面板上。

“那之後我就不敢下礦了。看到黑的地方就心慌。”

李言看了看他的手,沒有說話。

太陽慢慢往西邊落下去。荒地上開始起風,風不大,但帶著一股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步子也快了一些。

趙老大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

“再走一個時辰,找個地方紮營。落霞城還有兩天的路,明天走快些,後天上午能到。”

方原鬆了口氣,肩膀也塌了下來。柳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沈小魚。沈小魚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太陽落到地平線上的時候,趙老大在路邊找到了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說平整,其實也就是石頭少一些,地還是裂的,草還是黃的。

老錢照例佈陣,這次他布得比前兩天都快,杖頭在地上唰唰唰地劃了幾道,就算完了。沈小魚皺著眉頭看了看地上的痕跡,想說甚麼,又沒敢說。

“今天陣法簡單些。”老錢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這荒地沒甚麼妖獸,有也藏不住。省點力氣。”

火堆升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今晚的粥更稀了,米粒沉在碗底,像一層薄薄的沙子。趙老大把最後一塊醃肉切碎了撒進去,每個人碗裡能分到三四粒肉丁。

李言端著碗坐在火堆旁邊,慢慢喝粥。今晚的夜空很乾淨,沒有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星光落在荒地上,把乾裂的土地照得像一張龜殼。

“李言。”沈小魚叫他。

李言轉頭。

沈小魚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

“甚麼?”

“符籙。”她說,“我自己畫的,品階不高,但應該能用。給你三張,防身。”

李言接過布袋,開啟看了看。裡面三張黃紙符籙,折得整整齊齊,紙上用硃砂畫著彎彎曲曲的符文。

“你為甚麼要給我?”

沈小魚低頭看著自己的碗,用筷子撥了撥裡面的粥。

“你昨天救了大家的命。”她說,“要不是你那一手,我們可能都出不來。”

李言把布袋收好。

“謝了。”

沈小魚搖了搖頭,端著碗走開了。

夜深了。今晚輪值守夜的是李言和鐵牛。鐵牛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握著短斧,眼睛盯著荒地深處。李言坐在他對面,背靠著一塊石頭,閉著眼。

荒地裡的夜晚比枯木嶺安靜得多。有蟲鳴,有風,有遠處不知道甚麼動物的叫聲,稀稀拉拉的,聽著反而讓人安心。

鐵牛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說,落霞城是甚麼樣的?”他問。

“不知道。”李言說,“沒去過。”

“我也沒去過。”鐵牛說,“聽說那邊有溫泉,泡了能治傷。到了我得好好泡泡。”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那條長長的疤痕。

“這條疤,泡溫泉能泡好嗎?”

李言睜開眼,看了看那條疤痕。

“不能。”

鐵牛笑了。“我也知道不能。就是想想。”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鐵牛站起來,往火堆里加了幾根乾柴。火苗躥起來,燒得很旺,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

“你說那個人,昨晚那個老人,他說的話你信嗎?”鐵牛問。

李言沉默了一會兒。

“信一半。”

“哪一半?”

“獵魔司在找我那一半。”

鐵牛把斧頭換到左手,右手揉了揉眼睛。

“獵魔司那幫人,我在天闕城聽說過。專找天魔的麻煩。你不是天魔吧?”

“不是。”

“那就行了。”鐵牛說,“不是天魔怕甚麼。他們來了,你跟他們對質。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言沒有接話。

對質?獵魔司要是講道理,那個老人就不會讓他跑了。

鐵牛見他沒說話,也不再問了。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盯著荒地,一個閉著眼,直到天邊泛白。

天亮的時候,趙老大又是第一個醒的。

他踢滅了火堆,把所有人叫起來。

“走了。今天多趕路,明天上午到落霞城,大家都能歇歇。”

早飯沒吃。趙老大說水不夠了,乾糧也剩不多,留著中午吃。沒人反對,也沒人有精神反對。

車隊摸著晨光上路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橘紅色的光照在荒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長。李言走在最後面,影子在前面,像一個巨人,比他本人長了兩倍。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逐漸看出輪廓——是一座石碑。石碑有三丈高,灰白色的石頭,表面佈滿了裂紋和青苔。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隱約能認出來。

“落霞城。”

趙老大站在石碑下面,抬頭看著那幾個字。

“到了。”他說,“過了這塊碑,就是落霞城的地界。”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柳鶯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放進袖子裡。方原看著她,她笑了笑,說:“留個紀念。”

車隊繞過石碑,繼續往前走。

路開始變寬了,地上的雜草也變綠了。遠處出現了樹,一棵一棵的,散落在路兩邊,樹冠不大,但葉子很綠,看著就有生氣。

李言回頭看了一眼。

石碑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個灰點。

荒地的盡頭,甚麼都沒有。

但李言總覺得,有人在看著他。

不是妖獸,不是鬼魂,是活人。

從昨晚開始,他就感覺到了。那個目光一直跟著他,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他沒有回頭。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房子的輪廓。

落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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