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豹在前面帶路，尾巴一甩一甩的，走得悠閒。
這傢伙現在徹底認命了。體內那道烙印時不時燙一下，提醒它誰才是老大。它回頭看了李言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討好的嗚咽，繼續向前走。
遠處那座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城是建在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裡的。城牆沿著火山口邊緣修築，用暗紅色的岩石壘成，高有十丈，牆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根燃燒的火把。火光映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圈燃燒的項鍊。
“這城建得夠險的。”墨熄打量著，“下面是火山口，裡面要是噴發，全城都得埋。”
火豆從後面探出腦袋——這瘦小的傢伙自從跟上來後，就一直寸步不離地跟著，生怕被落下。聽到墨熄的話，他插嘴道:“不會噴了。這座火山死了三萬年，火脈都轉到地底下去了。現在城下面是空的，全是火種。”
李言看他一眼:“你來過？”
火豆撓頭:“沒來過，但聽人說過。赤焰城是火域七座主城之一，也是最亂的一座。沒有城主，七個勢力天天打，打贏了的坐幾天，打輸了的滾蛋。我來火域九十多年，光聽說的城主就換了十幾個。”
燼咂舌:“十幾個？那得死多少人？”
“死得多，來得更多。”火豆說，“火域別的不多，就火種多。挖一顆上品種子，夠普通人吃一年。所以每天都有不要命的湧進來。”
說話間，已經走到城門口。
城門是開著的，門口沒有守衛。
李言停下腳步，法則視覺掃過城牆。牆上藏著至少三十個人，都是大乘期，手裡拿著武器，盯著城門方向。
“有人埋伏。”他低聲說。
墨熄的手按上刀柄。
李言抬手製止，邁步走進城門。
---
城門後是一條寬三丈的主街，街道兩旁擠滿了低矮的石屋。屋頂鋪著燒焦的木板，牆壁上爬滿了火紅色的藤蔓。街上人來人往，各種模樣的魔族都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長著角，有的拖著尾巴，有的渾身冒火。
看到李言幾人，不少人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來。
不是好奇，是打量。
像在估價。
“都小心點。”墨熄低聲說。
李言沒說話，繼續向前走。
走出幾十步，街邊蹲著的一個傢伙突然站起來，擋在他們面前。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道疤，大乘中階，咧嘴露出一口爛牙。
“外來的？”他上下打量著李言，“懂不懂規矩？”
李言看著他:“甚麼規矩？”
壯漢笑了，笑得很囂張:“進城要交人頭稅。一個人十顆上品火種。你們四個，四十顆。”
火豆在後面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大人，這人是火狼幫的，這一片歸他們收稅……”
李言沒理他，看著壯漢:“我要是不交呢？”
壯漢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猙獰:“不交？看到那條街沒有？”
他指向左邊的一條岔路。那條街上躺著七八具屍體，有的已經爛了，有的還新鮮，散發著臭味。
“那些都是不交稅的。”壯漢說，“你想跟他們作伴？”
李言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四十顆上品火種。
壯漢眼睛都亮了，伸手來接。
李言把火種收回懷裡。
“想要？”他說，“自己來拿。”
壯漢的臉徹底垮了。他身後那幾個手下同時圍上來，把李言幾人圍在中間。
街上的人嘩啦一下散開，躲得遠遠的，等著看好戲。
“敬酒不吃吃罰酒。”壯漢一揮手，“拿下！”
四個手下同時撲上。
李言沒動。
墨熄動了。
灰白火焰凝成長刀，一刀橫掃。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手下攔腰斷成兩截，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還往前跑了兩步才倒下。
剩下的兩個愣住，轉身就跑。
墨熄沒有追，收刀站在原地。
壯漢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看著墨熄，又看向李言，嘴唇哆嗦:“你……你們……”
李言走到他面前，伸手。
壯漢想躲，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一股無形的力量鎖住了他，像被鐵鏈捆住。
李言的手按在他頭頂。
混沌火焰湧入，搜魂。
三息後，李言鬆開手。壯漢的身體軟倒在地，瞳孔渙散，嘴角流下涎水——神魂已經被燒成了白痴。
李言從他身上跨過去，繼續向前走。
街上死一般的安靜。那些剛才還在看熱鬧的人，此刻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有人悄悄往後縮，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腿軟得直接跪在地上。
火豆跟在後面，兩條腿都在抖。
---
走了半條街，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巷子裡竄出來，撲通跪在李言面前。
“大人！大人救命！”
李言停下腳步，低頭看他。
是個年輕魔族，混血種，滿臉是血，身上全是腳印。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大人，求您救救我！火狼幫的人要殺我！”
話音剛落，巷子裡又衝出五個人。
領頭的那個看到李言幾人，先是一愣，然後看到地上跪著的瘦小魔族，臉色一沉。
“火豆，你他媽找死？”他罵道，“敢跑？”
跪在地上的瘦小魔族——火豆——渾身一抖，但沒站起來，只是拼命磕頭:“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領頭的壯漢這才注意到李言。他打量了幾眼，皺起眉頭:“外來的？這他媽是我們火狼幫的事，少管閒事。”
李言看著他:“他欠你們甚麼？”
壯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欠甚麼？他欠我們三個月保護費，三十顆中品火種。還不上就拿命抵。怎麼，你想替他出頭？”
李言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三十顆中品火種。
壯漢眼睛一亮，伸手來接。
李言把火種收回懷裡。
“人我先帶走。”他說，“想要火種，讓你們幫主來找我。”
壯漢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你他媽——”
話沒說完，墨熄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刀鋒上的灰白火焰舔著他的面板，燒得滋滋作響。壯漢的腿軟了，聲音也軟了:“大……大人饒命……”
李言轉身就走。
火豆爬起來，踉踉蹌蹌跟上。
身後，那五個人站在原地，誰也不敢追。
---
火豆帶路，三人在城裡七拐八繞，最後來到城邊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有一排廢棄的石屋，屋頂塌了一半，牆上爬滿了藤蔓。火豆鑽進其中一間，回頭招手:“大人，這兒！”
屋裡比外面看著還破。地上積了厚厚的灰，角落裡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破布、爛骨頭、幾個缺了口的陶罐。火豆三兩下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讓李言三人坐下，自己蹲在門口望風。
“你住這兒？”燼打量著四周，“這能住人？”
火豆嘿嘿一笑:“湊合住。比睡街上強。”
李言看著他:“剛才那些人為甚麼追你？”
火豆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欠他們保護費。三個月沒交，他們說今天再交不上就打斷我的腿。”
“為甚麼欠？”
“因為……”火豆咬了咬牙，“因為我把錢都拿去打聽訊息了。”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大人，我在赤焰城住了九十多年，甚麼事都瞞不過我。七家勢力的底細，火源殿的情況，哪個地方火種多，哪個地方有危險，我全知道。您救了我，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有甚麼想問的，儘管問！”
李言看著他，忽然問:“火源殿在哪兒？”
火豆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大人想去火源殿？那可是赤焰城最危險的地方。七家勢力都在爭，誰進去誰被圍攻。上一任城主死在裡面，屍體還放著呢。”
“帶路。”
火豆愣了一下，隨即咬牙:“行！大人救了我的命，我豁出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大人，走之前我能不能問一句——您到底是甚麼人？”
李言看著他，沒說話。
火豆撓了撓頭:“我就是好奇……剛才那個火狼幫的，大乘中階，您手下那兄弟一刀就劈了。您自己動都沒動。我在火域活了九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
李言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問這麼多幹甚麼？”
火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追上去:“是是是，不問不問。大人這邊走，我知道一條小路，能繞開那幾家勢力——”
---
四人消失在巷子盡頭。
遠處的街道上，那個被墨熄用刀架過脖子的壯漢，正帶著一群人往這邊趕。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乘巔峰，渾身冒著火。
“人在哪兒？”
壯漢指著前面:“剛往那邊跑了，幫主——”
光頭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廢物！”
他盯著那條巷子，眼睛裡閃過狠厲。
“傳令下去，全城搜！敢動我火狼幫的人，我要他們死無全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