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殿的血光散盡之後,整個王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那些躲在骨屋裡的魔族探頭探腦地往外看,確定那個瘋子特使真的死了,才開始有人走出來。先是一兩個,然後是十幾個,最後街道上擠滿了人——哭的,笑的,找親人的,搶東西的,亂成一鍋粥。
李言三人從人群中穿過,沒人敢攔。
那些魔族看到他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低著頭,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剛才那場戰鬥——如果那能叫戰鬥的話——他們都看在眼裡。那個把整個王都攪得天翻地覆的特使,被這個年輕人三息之內捏成了皮。
沒人想成為下一個。
走到中環時,有人從側面衝出來,撲通跪在李言面前。
是個老魔族,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像乾裂的土地。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恩人!我女兒被那個特使抓去煉血丹,我以為她死定了……現在那個畜牲死了,我女兒回來了!求恩人受我一拜!”
李言低頭看他,沒說話。
老魔族身後的牆角,躲著一個瘦弱的年輕女魔,臉上還帶著淚痕,看到李言的目光,嚇得縮了回去。
李言收回目光,繞過老魔族,繼續向前。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老魔族的喊聲:“恩人!您要去哪兒?那個特使死了,真魔界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會派更厲害的人來——”
李言頭也不回:“知道。”
老魔族愣住了,跪在原地,看著那三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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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血區已經成了廢墟。
那些堆成山的屍體還在,但已經開始有人認領。哭聲此起彼伏,混著燒焦的臭味,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言穿過這片區域,來到血神殿下方。
懸浮在半空的骨殿此刻失去了血光的支撐,看起來黯淡了許多。那些骨頭上原本流淌的法則紋路,現在只剩下淺淺的痕跡,像褪色的壁畫。
“通道殘片在裡面?”墨熄問。
李言點頭:“萬骨坑下面那條,就是通往真魔界的備用通道。需要從血神殿才能啟用。”
“怎麼啟用?”
李言從懷裡掏出那枚從血屠身上搜出的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扭曲的符文——那是真魔界的文字,意思是“通行”。
血屠臨死前,李言用混沌火焰搜了他的魂。雖然大部分記憶被禁制鎖住,但關於通道啟用的方法,他拿到了。
“走。”
三人縱身躍起,落在血神殿的臺階上。
殿門緊閉。門上雕刻著複雜的圖案——第一代魔主征戰諸天的畫面。李言伸手按在門上,混沌火焰滲入,那些圖案開始發光,像活過來一樣。三息後,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向下延伸的骨梯,通往萬骨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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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骨坑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安靜了。
那些屍魔不知道跑去了哪裡,只剩滿地白骨和乾涸的血跡。坑底深處,那條骸骨鋪成的通道還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李言走到通道入口,拿出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自動浮起,飄到通道上方,釋放出一道黑色的光芒。光芒照在通道上,那些骸骨開始蠕動,重新排列,鋪成一條更寬更穩定的路。
通道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
“啟用了。”李言說,“門會在半個時辰後關閉。過了這個時間,就要等下一次。”
墨熄皺眉:“半個時辰?夠穿過嗎?”
“夠。”李言邁步踏上通道,“這條通道不算長,全力趕路,一炷香就能到對面。”
燼跟在後面,腳步有些發虛。他看著通道兩側無盡的虛空亂流,臉都白了:“主上……這玩意兒穩不穩啊?萬一掉下去……”
“掉下去就死。”李言頭也不回,“所以別掉下去。”
燼嚥了口唾沫,把嘴閉上,死死盯著腳下。
三人向通道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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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半炷香,前面忽然出現亮光。
不是出口的光,是戰鬥的光。
李言停下腳步,法則視覺穿透虛空亂流,看到前方百丈處,有人在廝殺。
是兩撥魔族。一方穿著血牙衛的殘破制服,另一方穿著沒見過的黑袍。兩撥人打得很兇,刀刀見血,法術橫飛。通道被他們的戰鬥波及,有幾處已經出現裂縫,虛空亂流正從裂縫裡滲進來。
“血牙衛還沒死絕?”燼驚訝。
墨熄盯著那些黑袍:“是真魔界的人。那個特使的手下。”
李言點點頭,繼續向前走。
他的腳步聲在通道里很清晰。那兩撥人同時停手,轉頭看過來。
血牙衛那邊,領頭的竟然是熟人——那個臉上有疤的壯漢,當初在骨屋裡抓過他們。他此刻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已經斷了,卻還在拼命廝殺。看到李言,他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是你……”
李言沒理他,看向那些黑袍。
一共五個,都是大乘高階。領頭的是個中年魔族,留著山羊鬍,眼神陰鷙。他盯著李言,手裡的刀還在滴血。
“你殺了特使?”山羊鬍問。
李言沒回答。
山羊鬍笑了,笑得很冷:“知道你在真魔界懸賞多少嗎?三千顆上品血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言看著他,忽然說:“你覺得自己能拿得到?”
山羊鬍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後的四個黑袍同時上前一步,氣息外放,殺意毫不掩飾。
山羊鬍退後半步,揮了揮手:“上。”
四個黑袍同時撲上。
李言沒動。
墨熄從他身後掠出,灰白火焰凝成長刀,一刀斬在最前面那個黑袍脖子上。黑袍反應很快,側身躲過,但墨熄的刀在半空中忽然變向,橫劈向他的腰。
黑袍躲閃不及,被一刀斬成兩截。
剩下三個黑袍愣了一下。
墨熄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第二刀、第三刀接連斬出。刀光閃過,兩顆人頭飛起,落進虛空亂流,瞬間被撕碎。
最後一個黑袍轉身就跑。
墨熄沒有追,收刀站在原地。
山羊鬍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墨熄,又看向李言,嘴唇哆嗦:“你……你們……”
李言走到他面前,伸手。
山羊鬍想躲,卻發現身體動不了。一股無形的力量鎖住了他,像被鐵鏈捆住。
李言的手按在他頭頂。
混沌火焰湧入,搜魂。
三息後,李言鬆開手。山羊鬍的身體軟倒在地,瞳孔渙散,嘴角流下涎水——和當初血牙魔子一樣,變成了白痴。
李言站起身,看向那個臉上有疤的血牙衛壯漢。
壯漢渾身一抖,撲通跪下了:“大人饒命!當初抓您是我瞎了眼——”
“血牙魔帥死了,你們這些手下還在這裡做甚麼?”李言打斷他。
壯漢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汙:“我們……我們想逃。但這些真魔界的狗東西守著通道,不讓任何人過。我們要是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我們……”
李言點點頭,繞過他們,繼續向前走。
壯漢愣住了,跪在原地,看著那三道背影消失在通道深處。
“老大,咱們……咱們怎麼辦?”一個手下湊過來問。
壯漢沉默很久,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刀。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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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盡頭,是一道門。
門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石門,兩丈高,一丈寬,嵌在虛空中。但門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發光——是啟用的狀態。
李言停在門前,回頭看向墨熄和燼。
“過了這道門,就是真魔界。”他說,“那邊的規矩和血淵界不一樣。真魔界有三十六個域,每個域都有域主,實力最差的也是法則掌控者巔峰。我現在的境界,在那裡不算頂尖。”
燼嚥了口唾沫:“那咱們還去嗎?”
李言沒回答,只是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邁步跨入。
墨熄緊隨其後。
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也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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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腳下踩到了實地。
李言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無盡的灰色,像籠罩著一層霧。
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坑坑窪窪,到處都是裂縫。裂縫裡冒著灰色的煙,聞起來有股硫磺味。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黑壓壓的,像趴在地上的巨獸。
“這就是真魔界?”燼四處張望,“怎麼這麼破?”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咆哮。
一頭體型龐大的魔獸從岩石後面衝出來,渾身漆黑,長著三個腦袋,六隻眼睛血紅。它的氣息——大乘巔峰。
三頭魔獸看到李言三人,咆哮著撲上來。
李言抬手。
三頭魔獸衝到一半,身體突然停住。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一團混沌色的火焰正在燃燒。火焰燒穿了它的皮肉,燒穿了它的骨頭,燒進了它三顆心臟。
它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轟然倒地。
李言收回手,走到屍體旁邊,伸手探入,掏出三顆火種——三頭魔獸,每顆頭裡都有一顆。
他把火種扔給墨熄和燼:“煉化了,夠你們升一階。”
燼捧著那顆拳頭大的火種,眼睛都直了。
遠處,那座黑色的城池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李言看向那個方向,掌心那道混沌色的痕跡,又開始發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