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鋪前門的砸擊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木屑紛飛,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窖內,李言屏住呼吸,將身體緊貼在冰冷的土壁陰影中,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致,牽動著傷口傳來針扎般的劇痛,但他此刻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頭頂那即將被破開的入口。
周霆和狗娃應該已經從後門逃脫了吧?希望他們能安全離開這煉獄般的京城。而自己,或許今夜就要葬身於此了。但即便是死,也要拉上足夠的墊背!
“砰——!”
一聲巨響,前門終於被暴力撞開!雜亂的腳步聲、兵甲的碰撞聲、粗暴的呵斥聲瞬間湧入狹小的店鋪。
“搜!仔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一個尖細的聲音厲聲命令道,聽起來像是個太監頭目。
翻箱倒櫃的聲音響起,貨架被推倒,破爛被踢飛。很快,腳步聲就靠近了地窖入口的位置。
“頭兒,這裡有個地窖!”一個士兵喊道。
“開啟!”尖細聲音命令道。
地窖入口的木板被粗暴地撬動。李言能感覺到頭頂傳來的震動和灰塵簌簌落下。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一縷灰黑色的寂滅之力如同毒蛇般悄然凝聚,雖然微弱,卻蘊含著極致的危險。
木板被猛地掀開!一道昏黃的火把光芒射入地窖,照亮了積滿灰塵的臺階。
“下面好像沒人?”一個士兵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下去看看!”太監頭目顯然很謹慎。
一名士兵猶豫著,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沿著臺階走下。他的身影逐漸完全進入地窖。
就是現在!
李言動了!他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從陰影中暴起!速度快到極致,在那士兵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覆蓋著寂滅之力的手指已精準地點在了其咽喉之上!
“呃……”士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中生機瞬間黯淡,身體軟軟倒下。火把脫手墜地,光芒搖曳。
“下面有情況!”上面的太監頭目驚覺,厲聲尖叫,“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數支弩箭帶著勁風射入地窖,釘在土壁上,發出“咄咄”聲響。李言早已藉著黑暗和地窖內雜物的掩護,躲到了射擊死角。
“他就在下面!給我衝下去!格殺勿論!”太監頭目氣急敗壞。
更多計程車兵開始嘗試衝下地窖。狹窄的入口限制了人數,但也讓李言面臨著車輪戰的壓力。
第一個衝下來計程車兵被李言如法炮製,瞬間擊殺。但第二個、第三個接踵而至!李言傷勢沉重,動作遠不如巔峰時期迅捷,只能依靠對地形的熟悉和寂滅之力的詭異進行周旋。
他避開劈來的刀鋒,側身撞入一名士兵懷中,寂滅之力透體而入,瓦解其生機!反手奪過另一名士兵的短刀,格開攻擊,刀鋒劃過對方的脖頸!鮮血噴濺,地窖內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但更多計程車兵湧了下來!刀光劍影將狹小的空間填滿。李言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左臂的骨折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動作越來越遲緩。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消耗,寂滅之核依舊沉寂,燈焰也越發微弱。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將奪來的短刀擲向地窖入口,暫時逼退試圖下來的敵人,同時身體向後急退,撞向地窖最深處的土壁!
那裡,堆放著他之前注意到的一些雜物,包括幾個落滿灰塵的瓦罐。他記得狗娃說過,他爺爺以前會釀些劣酒。
賭一把!
他運起最後的力量,一掌拍在那些瓦罐上!
砰!砰!砰!
瓦罐破碎,刺鼻的、高度易燃的劣質酒液流淌出來,瞬間浸溼了地面和雜物!
“他想幹甚麼?”上面計程車兵有些疑惑。
李言指尖逼出最後一點微弱的燈焰,猛地彈向流淌的酒液!
轟——!
酒液遇火即燃!烈焰瞬間升騰,沿著酒液迅速蔓延,將地窖入口附近化作一片火海!剛想衝下來的幾名士兵被火焰燎到,慘叫著後退。
“不好!著火了!”
“快救火!”
地窖入口處一片混亂。火焰暫時阻擋了敵人的進攻,但也封住了李言自己的退路。濃煙開始在地窖內瀰漫,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他這是將自己逼入了絕境!
他靠在最裡面的土壁上,劇烈咳嗽著,吸入的濃煙讓他頭暈目眩。火焰正在向他逼近,高溫炙烤著他的面板。難道最終要葬身火海?
不!還有機會!地窖另一端還有一個狗娃他們逃離的隱秘出口!雖然不知道通向哪裡,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他掙扎著,向記憶中的方向爬去。濃煙遮擋了視線,火焰灼燒著身體。每移動一寸都無比艱難。
終於,他摸到了那塊鬆動的磚石!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其推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出現在眼前!洞口外,是冰冷的新鮮空氣!
希望!
他奮力向洞口爬去。然而,就在他大半個身體即將鑽出洞口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殺意驟然從身後襲來!
是那個太監頭目!他竟然頂著火焰衝了下來!一柄淬毒的匕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李言後心!
李言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無力閃避!眼看就要被匕首刺中!
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李言懷中的那半張皮紙,竟然再次爆發出耀眼的白光!這一次,白光不再溫和,而是充滿了凜冽的肅殺之氣,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啟用!
嗡——!
白光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堪堪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匕首刺在光罩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竟不得寸進!
太監頭目臉色劇變,難以置信!
而李言則藉著這股反震之力,徹底鑽出了洞口,滾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回頭看了一眼被白光阻擋在洞內的太監頭目,以及那即將吞噬一切的火焰,毫不猶豫地轉身,踉蹌著衝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後,是地窖徹底崩塌的轟鳴和敵人氣急敗壞的怒吼。
他活下來了,再一次從鬼門關爬了回來。但體內的力量幾乎耗盡,傷勢更加沉重。而懷中那半張皮紙,在爆發之後,光澤徹底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所有能量。
新的逃亡開始了,前路依舊迷茫而危險。但至少,他手中還握著觀星臺這個線索,心中還燃燒著未盡的使命。
京城依舊被黑暗籠罩,但一顆不屈的火種,已然突破了重圍,在死寂的夜色中,艱難地閃爍著微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