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乾枯漆黑的烏鴉爪子躺在書案上,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邪氣,旁邊的威脅信更是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
福管家面露憂色:“伯爺,這……是否需要加強府內戒備?或是通知巡夜堂加派人手?”
李言拿起那枚烏鴉爪子,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和細微的能量波動。他眼神微冷,搖了搖頭:“不必興師動眾。對方送來此物,意在恐嚇,若我們反應過度,反而顯得怯懦,正中其下懷。”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況且,他們既然主動送了‘線索’上門,豈有不用之理?”
“線索?”福管家一愣。
“不錯。”李言將烏鴉爪子置於掌心,腦海中守夜燈焰緩緩流轉,“這爪子上殘留的邪氣,與那鬼手劉和妖刀上的同源,卻更加凝練陰狠,應是黑煞幫中修為較高者所為。正好可以試試……‘燃邪為炬’。”
他回想起《影衛紀要》中那段模糊的資訊,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屏退福管家後,李言閉目凝神,將心神徹底沉入識海。那盞混沌色的守夜燈焰安靜燃燒,比之前又壯大凝實了幾分。
他嘗試著,不再用燈焰的力量去直接淨化那烏鴉爪子上的邪氣,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匯出一絲微弱的燈焰,如同最精細的刻刀,緩緩“包裹”住那縷凝練的邪氣。
這個過程極其精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防止燈焰過強將邪氣直接淨化,又要保證燈焰的“秩序”特性滲透其中,將其“點燃”而非“摧毀”。
起初幾次嘗試都失敗了,不是邪氣被瞬間淨化,就是燈焰無法有效附著。
但李言並不氣餒,耐心調整著燈焰的輸出強度和頻率,仔細感知著邪氣與燈焰接觸時的每一分變化。
終於,在他不懈的努力下,那縷陰冷的邪氣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活性”,開始劇烈地扭曲、掙扎,最終……**噗**的一聲,化作了一小簇幽藍色的、不斷搖曳的**邪焰**!
這簇邪焰不再散發出陰冷怨毒的氣息,反而像是一個被強行拘束、改造的信標,與遠處某個源頭產生著強烈的、無形的聯絡!
成功了!真的可以“燃邪為炬”!
這簇邪焰指向的方向,正是西市深處!
李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起身:“周霆!”
早已候在外面的周霆應聲而入。
“立刻點一隊人手,隨我出發。帶上顯影粉和縛靈索。”李言沉聲下令,語氣中帶著一絲狩獵前的銳利。
“大人,可是有了黑煞幫的線索?”周霆精神一振。
“嗯,他們自己送來的‘路引’。”李言攤開手掌,那簇幽藍的邪焰在他掌心靜靜燃燒,指引著方向。
周霆看到這詭異而又不失秩序的火焰,眼中閃過驚歎,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去安排。
片刻之後,李言帶著周霆和八名精銳夜巡衛,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西市的夜色。這一次,目標明確!
掌心的邪焰如同最忠誠的獵犬,指引著方向。穿過繁華已歇的主街,鑽入更加偏僻狹窄的巷道,最終停在了一處毫不起眼的、掛著“劉記跌打酒”幌子的鋪面後門。
幌子破舊,門板緊閉,但邪焰在此處跳動得最為劇烈。
“就是這裡了。”李言低聲道,手掌一握,熄滅了邪焰。“前後門堵住,動靜小點。”
夜巡衛們立刻分散開來,守住各個出口。周霆上前,手指在門板上輕輕摸索,很快找到一處暗藏的機括,無聲地撥弄幾下。
“咔噠”一聲輕響,門栓滑落。
李言與周霆對視一眼,猛地推門而入!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跌打藥鋪,而是一個寬敞的倉庫!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陰煞石特有的冰冷腥氣,以及一股汗臭和劣酒混合的味道。
倉庫裡堆放著不少箱子,幾個彪形大漢正圍著一盞油燈賭錢,嘴裡罵罵咧咧。角落裡,還散亂地放著一些兵器和幾個明顯剛剛開封的箱子,裡面露出的正是黑沉沉的陰煞石!
突然的闖入讓這些漢子嚇了一跳,瞬間炸鍋!
“甚麼人?!”
“操傢伙!”
大漢們紛紛抓起手邊的兵刃,兇相畢露。為首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更是猛地從身後抽出一把鬼頭刀,刀身上竟然也塗抹著摻了陰煞石粉末的毒漆,散發著陰寒氣息。
“鎮魔司巡夜!束手就擒!”周霆厲喝一聲,長刀出鞘,率先迎上那疤臉壯漢。
其餘夜巡衛也各持兵刃,與那些幫眾戰作一團。
倉庫內頓時刀光劍影,呼喝聲、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這些黑煞幫眾顯然都是亡命之徒,悍勇異常,加之陰煞石的影響,力氣比常人大出不少,一時間竟與夜巡衛們鬥得難分難解。
那疤臉壯漢更是兇悍,鬼頭刀勢大力沉,刀法狠辣,加上刀身上那陰煞毒氣不斷試圖侵蝕,竟逼得周霆一時有些束手束腳。
李言並未立刻出手,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他發現這些幫眾雖然兇悍,但招式雜亂無章,更像是憑本能和狠勁打架,並非訓練有素的武者。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那個疤臉頭目,以及……倉庫最裡面那個一直縮在陰影裡、看似害怕得發抖的乾瘦老頭!
那老頭身上,有一股極其隱晦的能量波動,與那烏鴉爪子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那乾瘦老頭見戰況膠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個黑漆漆的、如同乾癟心臟般的物件,口中唸唸有詞,就要往地上摔去!
那東西散發出濃烈的邪氣和怨念,顯然是一件邪惡法器!
“阻止他!”李言低喝一聲,身形倏忽而動,快如鬼魅般穿過混亂的戰團,直撲那乾瘦老頭!
老頭見狀,怪叫一聲,猛地將手中的邪物砸向地面!
“哼!”李言速度更快,並指如劍,後發先至!指尖混沌色的燈焰之力凝聚,並非攻擊老頭,而是精準地點向那下落的邪物!
“燃!”
噗!
那邪物被燈焰之力擊中,瞬間如同被點燃的油桶,表面的邪氣和怨念轟然燃燒起來,化作一團更大的幽藍色邪焰!但這火焰並未擴散傷人,反而在李言的操控下,如同活物般倒卷而回,猛地撲向那乾瘦老頭!
“啊——!”老頭猝不及防,被自已的邪物所化的火焰撲了個正著,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周身邪功被引燃,在地上瘋狂翻滾,卻根本無法撲滅那詭異的火焰,轉眼間便氣息奄奄。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震懾住了所有黑煞幫眾!他們最大的依仗,幫派裡的“法師”,竟然一個照面就被對方用如此詭異的手段解決了?!
疤臉壯漢也是心神劇震,刀法出現了一絲破綻。
“好機會!”周霆戰鬥經驗豐富,豈會錯過這等良機?刀勢陡然變得凌厲無比,如同狂風暴雨般攻去!
嗤啦!
刀光閃過,疤臉壯漢持刀的右臂被齊肩斬斷!鬼頭刀噹啷落地!
“呃啊!”壯漢慘叫著倒地,被周霆一腳踏住,用縛靈索捆了個結實。
頭目被擒,“法師”被廢,剩下的幫眾頓時鬥志全無,很快便被夜巡衛們紛紛制服。
戰鬥迅速結束。
“清點現場,搜查所有證據,尤其是往來賬冊!”李言吩咐道,同時走到那奄奄一息的乾瘦老頭身邊,抬手虛按,那幽藍色的邪焰如同溫順的小獸般被他收回掌心,融入燈焰之中,反而讓燈焰又壯大了一絲。
老頭雖然保住一命,但邪功根基已毀,眼中只剩下恐懼。
很快,夜巡衛們從倉庫的暗格裡搜出了幾本厚厚的賬冊和一些往來信件。
李言拿起賬冊翻看,上面詳細記錄了黑煞幫向西市各個黑店、邪修、乃至一些中小幫派分銷陰煞石的數量、時間和價格。而信件則指向了他們的上游——一個代號為“泥犁坊”的供應商!
“泥犁坊……”李言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深邃。這顯然不是真名,而是一個代號或者地名。
“大人,看來這黑煞幫也只是條小魚,真正的大魚是這個‘泥犁坊’。”周霆看著賬冊,沉聲道。
“不錯。”李言合上賬冊,“把這些人和證據全部帶回巡夜堂,嚴加審訊,務必撬開他們的嘴,查出‘泥犁坊’的具體資訊和位置。”
“是!”
看著夜巡衛們押著垂頭喪氣的黑煞幫眾和收繳的陰煞石離開,李言站在倉庫門口,望著西市深處更加濃郁的黑暗。
搗毀一個黑煞幫,只是斬斷了陰煞石流通網路的一根枝節。那個神秘的“泥犁坊”,才是更深層的源頭。
而“泥犁坊”之後,又會是甚麼?
守夜燈焰在他腦海中靜靜燃燒,彷彿永遠不知滿足,催促著他走向更深的黑暗,去淨化更多的邪穢,揭開更多的迷霧。
巡夜之路,漫長而兇險。
但他手中的燈,已漸漸明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