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後院,夜風穿過破敗的廊柱,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那灘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在火把跳動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那股即將散去的、帶著宮廷貢香特徵的奇異檀香,與濃郁的陰煞之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不祥的氛圍。
“立刻封鎖現場!方圓百丈內仔細搜查,不要放過任何痕跡!”周霆反應極快,立刻下令。夜巡衛們訓練有素地散開,兩人一組,手持強弓勁弩和特製的探照燈法器,開始對義莊及周邊進行地毯式搜尋。
周霖則蹲在那簡易陣法殘留旁,眉頭緊鎖,手指沾了點未乾的血跡捻了捻,又仔細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氣息,沉聲道:“大人,血跡新鮮,不超過一炷香時間。陣法是臨時佈置的短距離定向傳送陣,但能如此快激發並遁走,對方不僅準備了高階空間遁符,自身修為和對陣法的造詣也絕不低。這陰煞之氣精純而霸道,與之前發現的封煞罐同源,但強度天差地別。”
李言摩挲著手中那枚染血的蓮花銀簪,觸手冰涼。簪子的做工不似尋常民間之物,倒像是官宦人家或者……宮中女眷的款式?那絲宮廷御用的檀香味,更是將線索隱隱指向了那高牆深宮之內。
林之煥雖倒,但其陰煞石的來源、這些暗中活動的神秘人、以及此刻牽扯出的宮廷貢香……這一切似乎表明,背後還有一張更大的網。
“秦剛。”
“卑職在!”隊長秦剛立刻上前。
“你帶兩人,立刻持我手令,去五城兵馬司和京兆尹府衙,調取最近三日所有人員失蹤報案卷宗,尤其是涉及年輕女子的,重點排查是否有符合這銀簪主人身份的記錄。”
“是!”秦剛領命,立刻帶人飛奔而去。
“周錄事。”李言又看向一直跟在隊伍後方負責記錄的周文。
“下官在。”
“詳細記錄現場情況,繪製陣法殘留圖譜,收集血跡和土壤樣本。回去後,立刻查閱司內檔案,比對這種陣法紋路和陰煞氣息特徵,看看是否有類似記載。”
“下官遵命。”周文立刻開啟隨身攜帶的墨盒和紙筆,開始忙碌。
安排完這些,李言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陣法殘留處。他閉上雙眼,全力催動腦海中那盞守夜燈焰。
這一次,他不再是大範圍感知,而是將所有的精神力量,高度集中於那一點點殘存的陣法痕跡和血跡之上,試圖進行更深層次的“回溯”!
燈焰的光芒在他識海中穩定燃燒,散發出奇異的秩序之力。周圍的世界在他感知中迅速褪色、虛化,唯有那陣法痕跡和血跡,彷彿被無限放大,其內部殘留的微弱能量資訊,被一點點剝離、解析……
景象依舊模糊殘缺,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他再次“看”到了那雙蒼白、佈滿黑色紋路的手,正在快速佈置著陣法!這一次,還能看到那手腕上似乎戴著一個黑色的、造型奇特的金屬護腕,護腕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如同三隻蛇頭糾纏的圖案!
陣法完成後,那雙手掐訣唸咒,啟用了陣法和高階遁符。扭曲的空間裂隙出現,一個穿著夜行衣、身形模糊的黑影從裂隙中鑽出,將一個昏迷的、穿著淺色衣裙的年輕女子粗暴地扔進陣法範圍!那枚蓮花銀簪,就是從她髮間滑落的!
緊接著,黑影自己也踏入陣法,裂隙瞬間閉合,消失不見。
回溯的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李言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深層次回溯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
“三頭蛇圖案的護腕……昏迷的年輕女子……”他喃喃自語,將這條新的線索記在心裡。
“大人,有發現!”一名夜巡衛從義莊一處半塌的廂房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一塊撕扯下來的黑色布條,“在裡面的斷牆縫裡找到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掛下來的!”
李言接過布條。布料質地特殊,堅韌光滑,並非尋常棉麻,倒像是某種混合了金屬絲線的特製織物,隱隱還有一絲微弱的能量殘留,與那黑影的氣息相符。
“收好,回去一併查驗。”
搜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再無其他重大發現。對方行事極為謹慎老辣,幾乎抹去了所有痕跡。
返回鎮魔司的路上,氣氛凝重。首次夜巡就遇到如此惡劣的案件,無疑給新任巡夜使及其下屬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回到巡夜堂,已是後半夜。秦剛也帶回了訊息:京兆尹府確實接到一樁失蹤報案,失蹤者是禮部一位從五品員外郎的獨女,名叫蘇婉,年方十六,前日下午去城外寺廟上香後便未歸家。家屬描述其相貌衣著,與那銀簪主人頗為吻合,已安排家屬前來辨認銀簪。
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卻又更加迷霧重重。一個五品官員的女兒,為何會被擁有高階遁符、手法專業的神秘人盯上?還牽扯到了宮廷貢香?
李言讓周文將今夜所有發現——封煞罐、布條、陣法圖譜、血跡樣本、以及銀簪(待家屬辨認後)——全部登記造冊,列入最高優先順序案件,命名為“義莊劫案”。
“大人,”周霆面色凝重地開口,“此案牽扯不小,是否需上報指揮使大人?”
李言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敵暗我明,貿然上報,容易打草驚蛇。先由我們巡夜堂暗中調查。周霆,你親自負責,調動所有暗樁,重點查三件事:第一,黑市上高階空間遁符和那種特製布料的來源;第二,宮中近期貢香的使用和流出情況;第三,調查那個三頭蛇圖案的來歷。”
“卑職明白!”周霆領命,眼中閃過銳芒。
“周霖。”
“卑職在。”
“加大夜間巡查力度,尤其是偏僻區域。我懷疑對方不會只出手一次。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發訊號,我會第一時間趕到。”
“是!”
安排妥當,已是天色微明。李言屏退左右,獨自一人留在巡夜堂值房內。
他取出那枚得自星槎核心的淡藍色晶體碎片(晶體大部分能量已被吸收,只剩一小塊殘骸),又拿出那部《玄元真經》玉簡。
他將晶體碎片放在額前,嘗試著將一絲守夜燈焰的力量注入其中,同時心神沉入《玄元真經》。
果然,一些之前無法理解的、關於空間波動感知和追蹤的深奧法門,在晶體碎片那浩瀚資訊的輔助下,竟然變得清晰明瞭起來!
雖然無法立刻掌握,但他對於如何追蹤那空間遁符留下的細微痕跡,有了初步的方向!
不僅如此,那晶體碎片中關於各種能量氣息的分析、鎖定的資訊,也讓他對識別那宮廷貢香和陰煞之氣的源頭,有了更多思路。
這星槎核心,果然是一座巨大的知識寶庫!
就在他潛心研究之際,腦海中那盞守夜燈焰,忽然毫無徵兆地、輕微地搖曳了一下。
與此同時,被他放在懷中的、那枚來自太玄劍宗的真傳弟子令牌,竟然也微微發熱,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方向的劍鳴感應!
嗯?
李言猛地睜開眼,取出那枚令牌。
令牌溫熱,表面那柄小劍紋路似乎比平時更加明亮一絲,那絲劍鳴感應雖微弱,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指向性——指向京城西北方向!
太玄劍宗……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有反應?
是巧合?還是……
李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皇城、宮苑以及諸多王府顯貴宅邸所在的區域。
案件的線索指向宮中,而久無動靜的太玄劍宗令牌也突然異動指向西北……
這二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但李言感覺,籠罩在京城的迷霧,似乎更加濃郁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