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巡夜隊伍,李言能明顯感覺到隊伍氣氛的不同。
經歷了趙府邪傀和舊巷水魈的連續驚嚇,又親眼目睹了鎮魔司成員的恐怖實力,這支小小的提燈郎隊伍裡,瀰漫著一種更加壓抑和謹慎的情緒。往日裡偶爾還會有的低聲說笑徹底消失,每個人都緊繃著臉,警惕地掃視著燈光邊緣 每一寸蠕動的陰影,彷彿那裡面隨時會撲出噬人的怪物。
小旗官趙莽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舊傷未愈,新愁又添。他只是沉默地走在隊伍最前,那雙經歷過太多夜事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過街道、屋簷、以及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李言跟在隊伍中段,默默運轉著剛剛突破至第二重的家傳功法。丹田內那縷壯大不少的真氣如溪流般緩緩流淌,帶來一種踏實的力量感。他一邊適應著新增的力量,一邊分出一絲心神,默默練習著新得的《匿氣術》,嘗試將自身的氣息與周圍環境更好地融合。
今夜巡邏的區域是城東一片相對富裕的住宅區,高牆大院居多,街道也寬敞些。但漫長的黑夜和無處不在的恐懼並不會因貧富而有太大差別,這裡的夜晚同樣死寂,同樣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巡邏似乎很平靜。除了偶爾驚起一兩隻夜棲的烏鴉,或者聽到某戶人家夢中驚悸的囈語,並無異常。
然而,當隊伍經過一座門庭略顯冷清、似乎久未有人居住的宅院時,李言腦海中那盞一直安靜燃燒的“異火圖鑑燈”,忽然毫無徵兆地輕輕搖曳了一下!
非常輕微,如同被微風吹拂。
但李言的心卻猛地一緊!
這盞燈絕不會無故異動!每次異動,都意味著……
他立刻悄然催動一絲真氣,更加專注地感應著燈盞。同時,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如同其他人一樣,警惕地掃過那座宅院。
高牆、緊閉的朱漆大門、門楣上積著的灰塵……看起來並無特殊。
但燈盞的搖曳感並未消失,反而持續著一種極細微、低頻率的震顫,並隱隱指向那座宅院的方向!
有甚麼東西在裡面!而且引起了異火燈的感應!但似乎並非強烈的妖魔之氣,否則燈盞的反應絕不會如此隱晦。
是極弱的妖物?還是……別的甚麼?
李言心中念頭急轉。直接示警?但燈盞反應如此微弱,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如何察覺。萬一只是誤判,徒惹笑話且不說,還可能暴露自己的特殊。
就在他猶豫之際,走在前面的趙莽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猛地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所有人都瞬間緊張起來,握緊了刀柄和提燈。
“怎麼了,趙頭?”老拐低聲問道。
趙莽沒有回答,只是眉頭緊鎖,鼻子微微抽動了幾下,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宅院的高牆:“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淡的……墨臭味?”
墨臭?
眾人聞言,都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確實飄蕩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尋常墨香、反而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腐朽甜膩氣味的墨汁味道。這味道太淡了,若非趙莽提醒,幾乎無法察覺。
“是從那院子裡飄出來的?”有人不確定地問。
趙莽臉色凝重,點了點頭。他巡夜多年,經驗老道,對各種異常氣味極其敏感。“這味道……有點邪性。不像正常的筆墨。”
他沉吟片刻,指了指那宅院:“老拐,你去敲門問問情況。其他人,戒備!”
老拐應了一聲,提著燈,小心翼翼地上前,扣動了門上的銅環。
叩!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傳出老遠。
院內毫無反應,一片死寂。
老拐又加重力道敲了幾次,依舊如此。
“好像沒人?”老拐回頭道。
趙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示意老拐退後,自己上前一步,湊近門縫,試圖向內窺視。
但門縫極其狹窄,看不到甚麼。
就在這時,李言腦海中那盞燈的搖曳驟然停止了。但並非恢復正常,而是轉化為一種極其詭異的、**規律性的微弱閃爍**!
彷彿在應和著某種……節奏?
與此同時,那絲淡淡的墨臭味,似乎也變得濃郁了一點點。
“不對勁!”趙莽猛地後退一步,臉色驟變,“這院子有古怪!老拐,李言,你們兩個跟我進去看看!其他人守在門外,有任何異動,立刻發訊號!”
“是!”
被點名的李言和老拐立刻應聲。李言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刀柄,體內真氣悄然流轉,《瞬刀》的起手式已在醞釀。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趙莽示意了一下,老拐會意,低喝一聲,運氣於肩,猛地撞向那看似厚重的朱漆大門!
“嘭!”
出乎意料,大門並未從內閂死,應聲而開!一股更加濃郁的、帶著腐朽甜膩氣味的墨臭,混合著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一個荒廢的前院,雜草叢生,落葉堆積。正對著的廳堂大門洞開,裡面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踏入院內,提燈的光芒驅散著濃重的黑暗。
一進院子,李言就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纏繞上來,並非純粹的低溫,而是一種更令人不適的、彷彿能滲入精神的寒意。腦海中那盞燈的閃爍變得更加急促了些。
廳堂內傢俱蒙塵,東倒西歪,顯然荒廢已久。
“好像……沒甚麼?”老拐提著燈,四下照射。
趙莽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個角落,鼻子依舊在輕微抽動:“味道是從更裡面傳來的。”
穿過廳堂,後面是一條通往內院的迴廊。迴廊的牆壁上,似乎掛著一些東西。
燈光照射過去。
是畫。
一些裱在卷軸裡的水墨畫,就那麼隨意地掛在迴廊的牆上,蒙著厚厚的灰塵。
畫的內容大多是些山水花鳥,筆法看似普通,但在這荒廢陰森的宅院裡,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李言的目光掃過那些畫,起初並未在意。但當他經過一幅描繪著夜月寒梅圖時,腦海中那盞異火燈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看向那幅畫。
畫面中央是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梅,枝頭點綴著幾朵墨梅,背景是朦朧的夜月和遠山。看起來並無出奇。
但在【燈影洞察】的微弱感知下(他不敢全力開啟,消耗太大),李言隱隱感覺到,那畫中的墨色,似乎……過於濃重了?而且,那墨梅的花蕊處,那一點極細微的留白,在燈光下看去,竟隱隱像是一隻……**冰冷窺視的眼睛**!
他心中一寒,猛地移開目光。
而就在他目光移開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畫中那株老梅的枝條,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
如同被寒風吹拂!
但此刻院中,明明沒有風!
“怎麼了?”趙莽察覺到他的異常,低聲問道。
“那幅畫……好像有點不對勁。”李言指著那幅夜月寒梅圖,聲音乾澀。
趙莽和老拐立刻將燈光集中照向那幅畫。
昏黃的燈光下,畫紙泛黃,墨跡陳舊,一切如常。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老拐皺眉道。
趙莽卻並未放鬆,他湊近了些,仔細看著那幅畫,尤其是李言所說的花蕊處。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變了。
“這墨……不對……”他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絲驚疑,“這墨色……黑得過分了……而且這味道……”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用手指去觸碰一下畫上的墨跡,驗證甚麼。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畫面的前一剎那——
異變陡生!
那幅《夜月寒梅圖》上的墨色,毫無徵兆地活了過來!
濃郁的、如同活物般的墨汁猛地從畫紙上“流淌”而下,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化作數條粘稠漆黑、如同觸手般的墨跡,閃電般纏向趙莽伸出的手臂!
同時,畫中那株老梅的枝條瘋狂扭動膨脹,墨梅朵朵綻放,花蕊處那一點留白徹底變成了一隻只冰冷、怨毒、真實無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三人!
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吸力從畫中傳來,彷彿要將人的魂魄都吸攝進去!
“小心!”李言亡魂大冒,嘶聲大吼,《瞬刀》第一式“疾風刺”幾乎本能般全力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