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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案牘迷霧

2025-12-06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

案牘庫位於地衙最深處,守衛遠比卷宗庫森嚴。厚重的玄鐵大門前,兩名氣息沉凝、目不斜視的守衛如同石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墨錠和防蟲藥草混合的特殊氣味,沉靜而肅穆。

李言出示了劉巡使的手令。守衛仔細查驗過後,其中一人沉默地轉身,在一處複雜的機括上操作片刻,伴隨著低沉的齒輪轉動聲,厚重的鐵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燈火通明卻依舊顯得幽深的長廊。

“丙字型檔,左轉第三甬道。”守衛的聲音乾澀簡短。

“多謝。”

李言邁步而入,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長廊兩側是一扇扇同樣厚重的鐵門,門上標註著“甲”、“乙”、“丙”、“丁”等字樣,代表著不同密級的檔案庫房。

他按照指示找到丙字型檔,再次驗過手令,才得以進入。

庫房內空間極大,高聳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地排列至視野盡頭,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顏色的卷宗匣和檔案冊。這裡存放的並非基礎知識,而是夜行司歷年經辦過的、大大小小所有案件的詳細記錄。空氣更加沉滯,只有長明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一名老文書坐在入口處的桌案後,戴著單片水晶鏡,正就著燈光小心翼翼地修復一本破損的古籍。他接過李言的手令,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李言這張生面孔,聲音沙啞地道:“丙字柒佰伍拾號至捌佰號書架,第三至第五層,是近二十年所有與異常妖物、邪術案件相關的歸檔。自行查閱,不得損壞,不得抄錄,不得帶出。閱畢需登記。”

“晚輩明白。”

李言走入這片檔案的森林,按照編號找到了相應的區域。書架極高,需要藉助移動的木梯。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枯燥卻至關重要的搜尋工作。

他的目標明確:一切與“蝕骨妖”相關的記錄,以及可能涉及使用“黑色短梭”或類似手法的案件。

卷宗浩如煙海。即使限定了範圍和年份,數量依舊驚人。他一份份地取下卷宗匣,快速瀏覽裡面的案情摘要、現場勘驗記錄、物證描述以及最終結論。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油墨和舊紙的味道充斥鼻腔。

大部分案件都與蝕骨妖無關,多是些常見的屍變、精怪作祟、或者低階的邪教祭祀。但他並未急躁,耐心地一份份翻閱。

終於,在丙字柒佰玖拾叄號卷宗匣內,他找到了第一份明確記載“蝕骨妖”的案件。

【天啟十七年,城南下水道疏通案附卷】:

記載了疏通工人在地下管道中發現疑似蝕骨妖巢穴痕跡,有黃色油汙殘留及刮痕,但未發現妖物本體,懷疑已遷徙。案卷標註:疑與當年三起工匠失蹤案有關,併案調查,最終無果。

李言精神一振,仔細閱讀。記錄很簡略,沒有影象,只提到油汙和刮痕特徵與他所見吻合。但最終不了了之。

他繼續查詢。

【天啟二十一年,西郊磚窯廠異響案】:

磚窯廠廢棄窯洞內發現蝕骨妖活動跡象,有牲畜骨骼被吸食殆盡。夜行司派人清剿,於窯洞深處發現一小型巢穴,斬殺成年蝕骨妖一頭,體長約五尺,分泌黃色粘液,具腐蝕性。巢穴內發現大量動物及……疑似人類骨骼。案卷備註:巢穴結構簡陋,似臨時構築。

他看到了附在卷宗裡的簡陋妖物繪圖:那是一種類似於巨大、臃腫的蒼白蠕蟲與多足節肢生物結合體的怪物,口器猙獰,身體表面佈滿分泌粘液的孔洞和剛毛,看起來異常噁心。

【景隆元年,皇陵輔道修繕工匠癔症案】:

數名參與輔道修繕的工匠突發癔症,聲稱聽到地底撓牆聲,見到黃色鬼影。經查,輔道一側石壁有輕微腐蝕及刮痕,殘留微量黃色油汙,疑為蝕骨妖試探性活動。加強守衛後,異狀消失。案卷標註:蝕骨妖似對大型工程、地脈變動敏感。

一份份卷宗看下來,李言對蝕骨妖的習性有了更清晰的瞭解:喜地下、嗜骨髓、對工匠及特定地脈敏感、能分泌腐蝕黏液、通常單獨或少量活動。

但這些記錄中的蝕骨妖,似乎都更偏向於“野獸”般的本能活動,最多是選擇棲息地時靠近了人煙。像這次主動在城區中心、潛入民宅擄人,還留下如此明顯洞口的行為,極為反常!

他強壓下心中的疑慮,開始搜尋與“黑色短梭”或類似暗器相關的案件。

這類記錄就更少了,且大多語焉不詳。

【景隆三年,漕幫械鬥案證物清單】中,提及發現過幾枚“淬毒無光短鏢”,但樣式常見,與李言所見的奇特短梭不同。

【天啟十九年,影妖刺殺案】現場曾發現類似“吹箭”的細小尖銳物,但並非金屬短梭。

一直翻閱到近乎失望時,在一份標註為【**天啟十五年,南郊義莊屍變未遂案**】的卷宗附頁裡,一行不起眼的記錄吸引了他的注意!

該案本是一起普通的屍變未遂事件(屍體被及時處理),但在清理義莊時,於一處牆角發現了**一枚被遺棄的、通體漆黑、形制奇特的三稜透骨錐**!發現時錐體黯淡無光,似乎使用過某種陰邪法門祭煉,但能量已耗盡。因與屍變案無直接關聯,且無法追查來源,最終作為異常物證封存,未深入調查。

卷宗裡有一張簡單的物證草圖:那三稜透骨錐的形狀、比例、尤其是那種“毫無反光”的特性,與偷襲李言的那枚黑色短梭,有**七八分相似**!

天啟十五年!比現在早了近十年!

李言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仔細閱讀關於這枚透骨錐的描述,試圖找到更多線索,但記錄極其簡略,只提到“疑為某種邪道修士或隱秘組織所用制式器物”。

一個可能使用類似奇特漆黑暗器的隱秘組織?存在於至少十年前?

這個發現,讓李言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隱隱覺得,棺材鋪的蝕骨妖、昨天的偷襲,或許都與這個可能存在的隱秘組織有關!

他立刻將這份卷宗抽出,準備作為重點向劉巡使彙報。

就在他整理思路,準備再查閱一下是否有其他類似案例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書架另一份卷宗的標籤——

【**天啟九年,癸酉街狐仙祠失火案**】。

癸酉街?李言一愣。那不是棺材鋪所在的街區嗎?狐仙祠失火?他隱約記得原主的記憶裡,似乎聽老人提過很多年前那邊確實有個小祠堂失火燒燬了。

鬼使神差地,他取下了這份卷宗。

卷宗記錄:天啟九年,癸酉街末端一供奉野狐仙的小祠夜間失火,火勢蹊蹺,撲滅後於廢墟中發現一具嚴重燒燬的男性屍骸,經查為守祠人。初步斷定為意外失火。但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批註:“**屍骸骨骼呈異常灰白色,質脆,疑有疑點,然線索已斷,歸檔存疑。**”

骨骼灰白質脆?

李言的瞳孔猛地收縮!

蝕骨妖嗜食骨髓,被其吸食後的骨骼,是否會變得灰白質脆?!

一個可怕的聯想在他腦海中炸開!

天啟九年,癸酉街狐仙祠失火,守祠人骨骼異常!

天啟十五年,南郊義莊發現詭異漆黑透骨錐!

天啟十七年,城南下水道發現蝕骨妖痕跡!

景隆元年,皇陵輔道工匠受蝕骨妖驚擾!

而現在,景隆五年,癸酉街棺材鋪,蝕骨妖再次出現,工匠失蹤,自己被疑似同款漆黑短梭偷襲!

時間、地點、人物(工匠/守祠人)、妖物、物證(黑色短梭/透骨錐)……這些分散在不同年份、不同案件中的碎片,此刻彷彿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這絕不是偶然!

有一個隱秘的組織,至少在十年前就開始活動,他們似乎能驅使或利用蝕骨妖, targeting 特定目標(工匠、守祠人?),並且使用一種特製的漆黑暗器!他們的目的究竟是甚麼?為甚麼又再次出現在癸酉街?

李言感到一股巨大的陰謀感如同烏雲般籠罩下來,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猛地合上卷宗,將【天啟十五年南郊義莊案】和【天啟九年癸酉街狐仙祠案】的兩份卷宗緊緊抓在手中。

必須立刻上報劉巡使!

這些分散的線索,必須拼湊起來!

他快步走出丙字型檔,甚至來不及向老文書詳細登記,只匆匆出示了手令說明有急事稟報,便在那老文書不滿的目光中,疾步向著劉巡使的值守房奔去。

地衙幽深的長廊彷彿沒有盡頭,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在迴盪。

真相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角,露出的卻是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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