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乃覺性,非人。人人都有覺性不等於覺性就是人。人相可壞,覺性無生無滅,即覺即顯,即障即塵蔽,無障不顯,了障涅盤。覺行圓滿之佛乃佛教人相之佛,圓滿即止,即非無量。若佛有量,即非阿彌陀佛。佛法無量即覺行無量,無圓無不圓,無滿無不滿,亦無是名究竟圓滿。”
說完丁元英直接看向葉洛,似乎是有些期待對方會再搞出甚麼“歪理邪說”。
葉洛輕笑一聲:“在下覺得不然,佛本是人,而非覺性。人人皆具覺悟之性,但能知行合一者少。人滅則覺性失,已死之人何以度人?能以覺性教化者,本就具足覺性。覺悟非本性,是制本性,世人所拜之佛,皆由人修成,以覺性相傳;無人修佛,佛即不存。佛法並非無限,只因人有限。”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陷入沉思。
丁元英理解的覺性境界是無限無窮盡的,更是修不到圓滿的,因為圓滿了便不是佛,而人本就缺乏覺性,悟覺性者少之又少,因此眾生追求的圓滿之佛雖只存在於幻想中,但他們還是把佛想象成圓滿來作為追求的動力。
葉洛理解的至高境界則是由人修成,終能達到圓滿,修成的人少則是因為雖然每個人都有覺性,但遵照覺性去做的人卻少之又少,只能依靠願意修佛的人去傳承,如果傳承者都不在了,佛也就自然不在了。
兩人的思想本沒有衝突,只不過丁元英站在了一個超然的位置,用唯心主義去追求心境的更高境界;葉洛則是站在勞苦大眾之中,用堅定的唯物主義定義芸芸大眾才是一切的基礎。
智玄法師盯著葉洛看了半天,旋即露出一個笑容:“敢問葉施主,在你眼中這天下人是甚麼樣?”
葉洛不假思索:“在我看來,眾生若是平等,我華夏當人人如龍,而非灌輸那些倚靠人或物的思想幻念。”
智玄法師皺了皺眉:“施主此話會否有些頗大?若是真的能人人如龍,華夏幾千年的歷史卻為何從未見得?”
“因為不公。”
“不公?”
葉洛點點頭:“是,從古至今,眾生從未真正的平等,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而有的人只能生在井底,資源不同,得出的結果自然也各不相同。
當然,這其中的原因或許很駁雜,亦或許怪不得旁人,但如大師和丁兄這般思想高尚之人若能施以援手,井底之人未嘗沒有爬出井底的機會,可惜大多【高尚】之人只喜歡端坐蓮臺不見眾生。”
“此法可有解?”
“有。”
“何解?”
“誰站的高就打倒誰,誰的聲音大過人民就革掉誰,誰兜裡的錢來路不正就抄了誰,先行者以身作則,後行者勢必思想精進。”說著葉洛還意有所指的看向秦志群,彷彿在看一塊美味的大肥肉。
秦志群被盯得直發毛,呵斥道:“臭小子你這麼看著我幹嘛?要弄也是先弄你!你怎麼回事你心裡有點數!少在那給我唱高調。”
葉洛輕咳兩聲,訕笑道:“咳咳...爸你看你,又急,我甚麼成分您還不知道嗎?就算我真有心搞這些有的沒的,也不可能搞您啊,咱們可是一家人,我就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秦志群瞪了葉洛一眼:“這還像句人話,以後這種玩笑少開。”
秦亦玫挽著葉洛的胳膊,護食般往前挺了挺身子:“老秦,你再跟葉子這個態度,以後就別指望我們回家!”
秦志群瞬間啞火,小聲商量道:“在外面你就不能給爸爸點面子嗎?”
秦亦玫撇了撇嘴:“你不是也沒給葉子面子嗎?”
“我這...”
就在秦志群不知該如何反駁時,思索良久的丁元英卻突兀的開了口。
“葉先生的思維邏輯確實飽滿,但在下以為,殺富濟貧,是救不了貧的,殺富濟貧,是讓井底的人扒著井沿看了一眼,然後再掉下去,讓他們在精神上徹底絕望,真正的得救之道,是讓他們自己覺悟,自己站起來。”
葉洛擺了擺手:“丁兄誤會了,我口中的打倒並不是真的要把人打到萬劫不復,更不是殺富濟貧,而是讓你口中的富人去承擔他應盡的社會責任,讓他們成為先行者,去帶動那些後行者,也就是所謂的先富帶動後富。”
丁元英反駁道:“這不是先富帶動後富,這是到道德綁架,我認為,傳統觀念的死結就在一個‘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薩、靠皇恩,總之靠甚麼都行,就是別靠自己。”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就直說了,我這人不信佛也不信任何宗教,甚至我覺得你和大師以及大多數看似高尚者口中的覺悟覺性只是在為自己的自私找藉口。
靠誰不如靠自己這句話的含義,底層人民比誰都清楚,他們怨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窮,他們怨的是貧富差距過於巨大,大到無意識剝削了他們爬起來的機會,大到讓他們沒有機會去嘗試自己究竟行與不行。
有錢人有錢,但他們不會告訴窮人究竟如何賺錢,接下來要賺的是甚麼錢,因為這涉及到他們的根本利益,大多數富人只是一味的剝削遏制資源,生怕有一天自己會被取而代之。
想要突破階層幾乎只能在性、母嬰、血液三元素裡傳播,這就導致底層人向上打破階級壁壘難如登天,費勁心力爬上去之後大機率也會變得自私自利,因為在他崎嶇的道路上並未感受到任何人的幫助,他又憑甚麼去幫助別人?
照此迴圈往復下去,丁兄所說的等待窮人自己覺悟,自己站起來,這種可能性又還剩下多少?”葉洛將底層問題一點一點的攤在臺面上,如果是早些年,他確實想直接玩真的劫富濟貧,但現在格局已定,他也要採取懷柔政策。
丁元英試探道:“葉先生的意思是,要替這世人嚎兩嗓子不公?”
葉洛搖了搖頭:“不,該嚎兩嗓子的是你們,而我要做的是讓先行者願意嚎這兩嗓子,這個世界不能只向錢看齊,我們允許有人快也允許有人慢,但前提條件是必須平等,如果不能平等,快慢將會失衡,這一切也都將失去意義。”
丁元英沉默片刻,依舊搖頭:“這並不影響我的判斷,我還是保持原來的觀點,如果財富與認知不匹配,井底的人依舊會回到井底。”
“丁先生可敢跟我賭上一局。”
“賭甚麼?”
“去青棠扶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