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蒼梧山脈,落鷹澗。
落鷹澗,位於蒼梧山脈深處,兩側峭壁如削,高聳入雲,澗深百丈,水聲轟鳴,霧氣瀰漫。相傳,此地曾有上古妖禽墜落,故名“落鷹”。如今,澗底一處隱秘的、被藤蔓、苔蘚覆蓋的崖壁上,赫然裂開一道寬三丈、高五丈的漆黑洞口,洞口周圍,空間扭曲,光線折射,散發著一股古老、滄桑、帶著淡淡輪迴、寂滅氣息的禁制波動。這,便是近日顯現異象的“古修洞府”入口。
此刻,澗口空地,早已聚集了數百修士,分為數個陣營。為首的,正是天元城三大世家(李、王、趙)、三大宗門(天元宗、青雲門、紫霄派)的隊伍,每家出動修士,少則二三十,多則四五十,皆是精銳。李家由家主李元罡(元嬰後期)親自帶隊,其子李慕白(金丹圓滿)、黑袍供奉(元嬰初期),及十幾位金丹、築基族人跟隨。王家由大長老王重陽(元嬰中期)帶隊,趙家則由趙家大長老(元嬰中期)與趙靈兒(築基後期)領頭。天元宗是玄機真人(元嬰後期)為首,青雲門是清風長老(元嬰中期),紫霄派是紫陽真人(元嬰中期)。其餘中小勢力、散修,則三五成群,遠遠觀望,不敢靠近。莊休,混跡在散修人群中,氣息壓制在金丹初期,毫不起眼。
“諸位,此洞府禁制,老夫與幾位道友已探查過,確為上古‘輪迴禁制’。此禁制,不阻靈氣,不阻實體,獨阻生機、命魂。尋常修士,觸之即死,魂魄被禁制吞噬,化為禁制養料,極為詭異。唯有身具特殊體質、血脈,或修有神魂秘法、輪迴功法者,方可抵禦一二。此前數位道友,便是不慎觸碰,身死道消。”李元罡立於洞前,聲如洪鐘,向眾人解說。
眾人聞言,神色凝重,看向那扭曲洞口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吞噬生機、命魂的禁制,聞所未聞,兇險異常。
“李老祖,可有破解之法?”青雲門清風長老問道。
“破解之法,尚未尋得。但老夫發現,此禁制並非一成不變,每隔十二個時辰,會出現一瞬息的‘虛弱期’,禁制威力大減,可持續三息。若能抓住此三息,以神魂之力護體,或可安然透過。不過,即便在虛弱期,禁制對神魂的侵蝕,依舊存在,修為低於金丹,神魂不穩者,入之必死。”李元罡沉聲道。
“三息……時間緊迫,需精通行者,方有機會。”紫霄派紫陽真人皺眉。
“老夫有一陣盤,名為‘定魂盤’,可短暫穩固神魂,抵禦侵蝕。可護持五人,維持十息。然,陣盤品階有限,無法護持太多人。”天元宗玄機真人取出一方古樸陣盤,上刻繁複陣紋,散發著清涼魂力波動。
“玄機道友好手段。有定魂盤相助,把握大增。既如此,我等六大勢力,各派三人,由定魂盤護持,先行進入探查。其餘人等,在外接應,如何?”李元罡提議。
“善。”
“理當如此。”
其餘幾家首領,紛紛點頭。人多反而添亂,先遣隊精幹即可。
“靈兒,你修有家傳《水月凝神訣》,神魂穩固,不弱於金丹初期。此番探索,你也算一個名額。”趙家大長老看向趙靈兒,語氣不容置疑。這既是歷練,也是緩和與李家關係的契機,更是希望她能有所得,提升實力,在家族中站穩腳跟。
趙靈兒臉色一白,咬了咬唇,低聲道:“是,大長老。”
“慕白,你也去。你已金丹圓滿,該是歷練的時候了。”李元罡對李慕白道,眼中帶著期許。李慕白恭敬應是,目光卻不由自主瞥向趙靈兒,見她神情冷淡,眼中閃過一絲陰鬱。
“黑鴉供奉,有勞你護持慕白。”李元罡又對黑袍供奉道。黑鴉供奉點頭,默然不語。
很快,六大勢力,各出三人,共十八人,皆為金丹以上修士,由玄機真人的定魂盤護持。王家派出大長老王重陽、一名金丹後期陣法師、一名金丹中期護衛。趙家派出大長老、趙靈兒、一名金丹後期護衛。天元宗是玄機真人、一名金丹後期劍修、一名金丹中期丹師。青雲門是清風長老、一名金丹後期符師、一名金丹中期護衛。紫霄派是紫陽真人、一名金丹後期雷修、一名金丹中期護衛。李家則是李元罡、李慕白、黑鴉供奉。
散修之中,亦有人躍躍欲試,但無定魂盤護持,只能望而興嘆。
莊休冷眼旁觀。他輪迴石、冥字石、魔字石、時/空字石、佛字石(一角)在身,對輪迴、神魂、空間、時間的掌控,遠超此界修士。這“輪迴禁制”,或許可吞噬尋常生機、命魂,但對他而言,形同虛設。不過,他並未顯露,依舊混在散修人群中,靜觀其變。先行隊探路,再好不過。
“時辰將至,諸位,準備!”李元罡低喝一聲。十八人,迅速聚攏在玄機真人周圍,定魂盤懸浮頭頂,灑下清輝,籠罩眾人。
“三、二、一!進!”
隨著李元罡一聲令下,玄機真人催動陣盤,清輝大放,十八人化作流光,衝向洞口!在接觸禁制的剎那,洞口光芒一閃,十八人身影瞬間沒入其中,消失不見。洞口禁制,劇烈波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進去了!”
“不知裡面有何兇險?”
“但願能有所得。”
外面眾人,議論紛紛,翹首以盼。
莊休目光微閃,輪迴之眼開啟,看向洞口。在他眼中,那並非簡單禁制,而是一道流轉著微弱、但精純的輪迴之力的屏障,確實可吞噬生機、命魂,但對輪迴之力,卻無排斥,甚至隱隱親和。他心中瞭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洞口附近,氣息完全內斂,輪迴石之力包裹周身,一步踏入。
禁制如水波般盪漾,對莊休的闖入,毫無反應,甚至有一絲微弱的、彷彿“歡迎”般的波動。他輕鬆穿過禁制,進入洞府。
洞府內部,並非想象中的漆黑、潮溼,反而光線柔和,如同黃昏。眼前,是一條寬闊、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石廊。石壁光滑,刻有模糊的壁畫,描繪著一些上古先民祭祀、勞作、戰鬥、以及……輪迴轉生的場景。壁畫風格古樸,筆觸粗糙,但蘊含的意境,卻深遠宏大,隱隱有輪迴道韻流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腐朽、以及某種奇異能量的氣息,讓人心神寧靜,卻又有一絲莫名的悲涼、肅穆。
“此處,果然是上古輪迴宗的一處分舵,或試煉之地。”莊休目光掃過壁畫,心中判斷。輪迴宗,傳說中執掌輪迴、溝通陰陽的上古宗門,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此地遺留的輪迴氣息,雖微弱,卻極為純正,遠超外界感應。
他神念展開,瞬間覆蓋整個洞府第一層。洞府共分三層,第一層最為廣闊,有數十個石室、廳堂,但大多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破損的蒲團、石桌、壁畫,以及少數殘留的低階法器、丹藥殘渣,早已靈氣盡失。先行進入的十八人,正分散在各處,小心翼翼地探索,臉上帶著警惕與興奮。
“此地已被人搜刮過,真正的寶物,應在深處。”莊休身形一晃,避開眾人,向石廊深處潛行。輪迴石感應,在洞府最深處,有一股更強烈的、與人字石碎片同源、但更駁雜、混亂的波動傳來。
石廊盡頭,是一道緊閉的、高約三丈、寬兩丈、通體漆黑、刻滿複雜符文、散發著強大禁制波動的石門。門上,有兩個巨大的、古樸的篆字——“輪迴”。
“輪迴之門……”莊休停在門前。此門禁制,比入口更強,且與整個洞府陣法相連,強行破解,恐引發未知變故。且,門上符文,他認得,是一種上古輪迴宗專屬的“輪迴禁文”,蘊含輪迴、生死、時空、因果奧義,非精通輪迴之道者,不可解。
“此禁制,需以輪迴之力,方可開啟。那十八人,無一人修有輪迴功法,恐怕要費一番周折了。”莊休暗忖,並不著急,隱匿身形,在一旁觀望。
果然,不久後,李元罡、玄機真人等先行隊,陸續匯聚到“輪迴之門”前。眾人望著緊閉的石門,感受著其上強大的禁制波動,皆面露難色。
“此門禁制,比入口更強。諸位,可有破解之法?”李元罡沉聲道。
“老夫略通陣法,但此禁制,似乎並非尋常陣法,更像……某種道紋禁制,與輪迴、神魂相關,非蠻力可破。”玄機真人觀察片刻,搖頭道。
“貧僧曾研習上古禁文,此門符文,似是上古‘輪迴禁文’,早已失傳,貧僧也只識得寥寥數枚,解不開。”清風長老嘆息。
“難道要無功而返?”王重陽不甘。
“或許……可嘗試以神魂之力,溝通此門,尋找破解之法。”趙家大長老提議。
眾人商議片刻,決定嘗試。由玄機真人催動定魂盤,護持眾人神魂,李元罡、玄機真人、清風長老、紫陽真人、王重陽、趙家大長老,六位元嬰修士,聯手將神魂之力探向石門,試圖溝通、破解。
“嗡——!”
六道元嬰神魂之力,匯成一股,觸及石門。頓時,石門之上,符文大亮,爆發出刺目光芒!一股浩瀚、滄桑、蘊含輪迴、審判、生死的意志,轟然降臨,狠狠撞入六人識海!
“噗——!”
六人齊齊噴血,倒飛出去,臉色慘白,神魂震盪,眼中滿是驚駭!
“不好!此門有靈!蘊含上古大能意志!不可強行溝通!”玄機真人驚呼。
其餘五人,亦是心有餘悸。方才那一瞬,他們彷彿看到了輪迴生滅,感受到了自身渺小,若非及時撤回,恐有魂飛魄散之危。
“連元嬰修士都無法破解,此門……莫非需特殊血脈、體質,方可開啟?”李元罡擦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趙靈兒身上,眼中閃過異色。
“李老祖,此言何意?”趙家大長老皺眉。
“老夫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上古輪迴宗,挑選傳人,不重修為,只看重‘輪迴親和’體質。此類體質,天生與輪迴有緣,神魂穩固,不易被輪迴之力侵蝕。靈兒侄女,修煉的《水月凝神訣》,似乎有穩固神魂、親近水月之效,或許……可試上一試?”李元罡緩緩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趙靈兒。趙靈兒臉色更白,嬌軀微顫。她修為最低,神魂雖穩固,但面對此等兇險禁制,豈敢輕易嘗試?
“大長老,我……”趙靈兒望向自家長老,眼中帶著祈求。
“靈兒,事關重大,為家族計,為蒼生計,你便試試。有玄機真人的定魂盤護持,應無大礙。”趙家大長老沉聲道,語氣堅決。他亦知其中兇險,但若真能開啟此門,趙家將得大機緣,甚至可藉此,擺脫李家鉗制。這是一場賭博。
趙靈兒貝齒緊咬紅唇,眼中含淚,卻知無法違逆,只得點頭。
“靈兒侄女,放心,老夫與諸位前輩,會全力護你周全。”李元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示意玄機真人催動定魂盤,護住趙靈兒。
趙靈兒深吸一口氣,走到石門前,伸出素手,輕輕按在門上。定魂盤清輝灑下,將她籠罩。
“嗡——!”
石門再次震動,符文亮起,但此次,光芒柔和了許多。一股清涼、溫潤、帶著淡淡水月之意的神魂之力,自趙靈兒體內湧出,順著她手掌,注入石門。符文,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彷彿在“辨認”這股力量。
“有效!”眾人精神一振。
但,僅僅數息,符文光芒再次變得激烈,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傳來,趙靈兒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嘴角溢血,竟被震得倒退數步,搖搖欲墜。顯然,她的“水月凝神訣”雖可穩固神魂,但與輪迴親和,還差得遠。
“還是不行……”趙家大長老嘆息,眼中閃過失望。
“難道,真要空手而歸?”眾人不甘。
“或許……可嘗試以精血為引,啟用血脈之力?”一直沉默的黑鴉供奉,忽然沙啞開口,目光幽幽地看著趙靈兒。
“血脈之力?”李元罡目光一閃,“黑鴉供奉的意思是?”
“老夫早年遊歷時,曾聽聞,某些特殊體質,需以精血激發,方可顯威。靈兒小姐體質特殊,或許精血,可引動此門共鳴。”黑鴉供奉緩緩道。
“不可!靈兒修為尚淺,精血損耗,傷及根基!”趙家大長老斷然拒絕。
“大長老,此門之後,或許有輪迴宗傳承,甚至……可助靈兒小姐突破瓶頸,覺醒體質。些許精血,若能換來天大機緣,值得。”李元罡勸道,語氣帶著蠱惑。
趙靈兒嬌軀顫抖,眼中滿是恐懼與無助。她感覺,自己彷彿成了這些人眼中的“鑰匙”,一件可利用的工具。
“這……”趙家大長老猶豫了。機緣在前,若能開啟,趙家將一飛沖天。但趙靈兒,畢竟是家族嫡女……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之際,莊休搖了搖頭。這石門禁制,根本不是甚麼血脈、體質可開,而是需以純正的輪迴之力,方可開啟。趙靈兒體質特殊,神魂穩固,或許可承受輪迴之力,但絕無可能主動開啟。再試下去,她精血耗盡,也未必能成。
“罷了,既然遇到,便幫一把。順便,也驗證我心中猜想。”莊休心念一動,悄然釋放一縷精純的輪迴之力,隔空注入石門。
“嗡——!”
石門劇震!所有符文,同時亮起璀璨光芒!一股浩瀚、古老、威嚴的輪迴氣息,自石門中爆發而出,籠罩全場!石門,在眾人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轟然洞開!門後,是一條通往更深處的、散發著朦朧白光的通道。
“開……開了?!”眾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石門,又看向趙靈兒。方才,是趙靈兒精血激發了石門?可……她明明沒動啊?
趙靈兒也愣住了,她清晰地感覺到,剛才,似乎有一股清涼、浩瀚、無法形容的力量,湧入石門,才將其開啟。那力量,絕非她所有。
“哈哈!天佑我趙家!靈兒,你果然是我趙家福星!”趙家大長老狂喜,不顧傷勢,衝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趙靈兒。
李元罡、玄機真人等人,眼中也閃過震驚、疑惑、貪婪。他們也不確定,石門是如何開啟的,但此刻,機緣在前,無暇細究。
“走!進去!”李元罡壓下心中疑惑,率先踏入石門。眾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莊休隱匿身形,也悄然跟入。輪迴之門洞開,他感應到的那股同源波動,更加強烈了。人字石碎片,或與之相關之物,就在裡面。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白玉鋪就的通道,兩側石壁,鑲嵌著夜明珠,照亮前路。通道中,輪迴氣息愈發濃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寧靜。但莊休能感覺到,這寧靜之下,隱藏著更深的兇險。
前行約莫百丈,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座巨大的、穹頂高懸的殿堂。殿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八角形的、通體由白玉砌成的“輪迴祭壇”。祭壇之上,懸浮著三樣物品:左側,一卷古樸玉簡,散發著淡淡光暈;右側,一柄通體漆黑、佈滿裂紋、彷彿隨時會碎裂的斷劍;中央,則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灰白、佈滿裂痕、彷彿隨時會崩碎的、形如羅盤的“碎片”。碎片之上,散發著微弱、但精純無比的輪迴氣息,正是與人字石碎片同源、但更加完整、強大的波動!
“輪迴宗傳承玉簡!”
“上古神兵斷劍!”
“那碎片……莫非是輪迴宗至寶?!”
眾人呼吸急促,目光熾熱,死死盯著祭壇上的三樣物品,尤其是那羅盤碎片。輪迴宗傳承,上古神兵,輪迴至寶碎片,任何一樣,都足以讓元嬰修士瘋狂!
“且慢!”李元罡突然厲喝,攔住蠢蠢欲動的眾人,“此地詭異,不可妄動。你們看祭壇四周!”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祭壇周圍,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的符文,隱隱組成一座龐大的陣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是血祭之陣!此陣,需以生靈精血、神魂獻祭,方可開啟祭壇防護,取得寶物!”玄機真人臉色一變,沉聲道。
“血祭?需要多少生靈?”王重陽問道。
“看此陣規模,至少需九名金丹以上修士,或一名元嬰修士,獻祭全身精血、神魂,方可啟用。”玄機真人仔細觀察後,緩緩道。
“九名金丹,或一名元嬰……”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在場十八人,金丹十三人,元嬰五人。若要血祭,豈不是要死掉近半人?誰願意?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詭異起來。眾人目光閃爍,互相戒備,原本的同盟,蕩然無存。
“諸位,寶物在前,豈可因小失大?不如,各憑本事?”李元罡眼中寒光一閃,緩緩開口。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趙靈兒、以及幾位散脩金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老祖此言差矣。血祭之陣,兇險異常。若貿然動手,恐觸發其他禁制,玉石俱焚。不如,尋他法?”清風長老皺眉。
“哼,清風道友莫非是怕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機緣在前,豈可畏首畏尾?老夫提議,抽籤決定,選出九人獻祭,其餘人,共享寶物,如何?”黑鴉供奉沙啞道,眼中殺機隱現。
“荒謬!誰願獻祭?要獻祭,也是你們李家、天元宗先上!”一名散脩金丹後期,怒喝道。
“放肆!”李元罡臉色一沉,元嬰後期威壓,轟然爆發,壓向那名散修。散修臉色一白,連連後退,敢怒不敢言。
“夠了!”玄機真人厲喝,“大敵當前,豈可內訌?此陣,未必只有血祭一途。或許,有其他破解之法。”
“玄機道友有何高見?”紫陽真人問。
玄機真人沉吟片刻,道:“此陣,似與輪迴有關。或許,需以輪迴之力,方可破解。然,輪迴之力,早已失傳,我等……”
“輪迴之力?”眾人面面相覷,皆感無力。輪迴之道,玄奧莫測,早已斷絕傳承,當今之世,誰人可掌?
就在眾人僵持之際,一道平靜、淡漠的聲音,忽然在大殿中響起:
“此陣,我可破。”
眾人悚然一驚,循聲望去,只見角落陰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袍身影。他氣息內斂,面容普通,彷彿一直站在那裡,卻無人察覺。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李元罡瞳孔一縮,厲聲喝問。他竟然沒發現此人!此人何時潛入?是敵是友?
“散修,莊休。途經此地,見諸位為難,特來相助。”莊休緩步走出陰影,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祭壇中央的羅盤碎片上。人字石碎片,果然在此。且,似乎與輪迴祭壇,乃至這血祭之陣,有某種聯絡。
“莊休?沒聽過。你如何證明,你能破此陣?”玄機真人目光銳利,打量著莊休,卻看不出深淺,心中驚疑。
“無需證明。信,則生。不信,則死。”莊休淡淡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李元罡、黑鴉供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二人,對趙靈兒不懷好意,對那羅盤碎片,更是勢在必得。他既出手,便不會留後患。
“狂妄!區區散修,也敢大言不慚!找死!”黑鴉供奉眼中殺機一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撲向莊休!爪風凌厲,直取咽喉!他早看此人不順眼,此刻正好藉機剷除,順便立威。
“螻蟻。”莊休看也不看,隨手一揮。
“嘭——!”
黑鴉供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撞在石壁上,胸口塌陷,口噴鮮血,眼中滿是驚恐、難以置信。他堂堂元嬰初期,竟被對方隨手一揮,重傷?!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莊休的目光,充滿駭然。隨手重傷元嬰,此人是何等修為?化神?還是……更高?
“前……前輩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前輩,罪該萬死!”黑鴉供奉掙扎爬起,跪地磕頭,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李元罡、玄機真人等人,亦是臉色煞白,冷汗涔涔。他們竟在一位疑似化神、甚至更強的前輩面前,妄圖血祭、爭奪寶物?簡直是找死!
“前輩恕罪!晚輩等有眼無珠,衝撞前輩,萬望海涵!”李元罡、玄機真人等人,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修仙界,實力為尊。對方實力深不可測,他們哪敢造次?
趙靈兒美眸瞪大,看著那突然出現、隨手重傷元嬰、讓一眾老祖卑躬屈膝的黑袍前輩,心中震撼,又有一絲莫名的……熟悉?但對方氣息、容貌皆陌生,她從未見過。
“無妨。”莊休擺擺手,目光落向血祭之陣,“此陣,名為‘九幽輪迴血祭陣’,需以九名金丹、或一名元嬰精血神魂獻祭,方可開啟。然,此陣有一漏洞,可借輪迴之力,逆轉陣法,反哺獻祭者,無需殺戮。”
“逆轉陣法?反哺獻祭者?”眾人一愣,還有這等操作?
“不錯。你等九人,站於陣法九個節點,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陣法。我以輪迴之力,逆轉陣法,可引動祭壇之力,反哺爾等,助爾等突破瓶頸,甚至……覺醒輪迴親和。”莊休淡淡道。他並非心慈手軟,而是此陣,確有此效。且,他想借此,驗證輪迴之力,並看看,這些人中,是否有可造之材。
“這……前輩,此言當真?”王重陽遲疑道。一滴精血,無關痛癢,若能得機緣,自然是大好事。
“信不信由你。”莊休懶得解釋,看向趙靈兒,“你,過來。”
趙靈兒一怔,忐忑上前,盈盈一禮:“前輩有何吩咐?”
“你站於主陣眼,以精血為引,運轉《水月凝神訣》。”莊休道。他看出,此女體質特殊,神魂穩固,與水、月、輪迴皆有親和,或可借陣法,覺醒一絲輪迴之體,對他未來行事,或有助力。
“是。”趙靈兒不敢違逆,依言走到主陣眼,逼出一滴精血,滴入陣法。精血融入,陣法泛起微光。
“你們八個,各站一處節點。”莊休又指向李元罡、玄機真人、清風長老、紫陽真人、王重陽、趙家大長老,以及兩名金丹後期散修。他有意將李家、天元宗、趙家、王家、兩大宗門,以及兩名散修,都納入其中,以示公平,也防他們生疑。
被點名的八人,互視一眼,雖心存疑慮,但不敢違背,各自站定,逼出精血。
“凝神靜氣,運轉功法。”莊休吩咐一聲,隨即,一步踏出,來到陣法中心。他雙手結印,輪迴之力,自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符文,融入血祭之陣。
“嗡——!”
陣法劇震!暗紅色符文,瞬間化作灰白!一股浩瀚、精純、古老、威嚴的輪迴之力,自祭壇湧出,透過陣法,反哺向九人!
“啊——!”
九人齊聲悶哼,只覺一股龐大、精純、蘊含無盡生機、造化、輪迴道韻的能量,湧入體內!修為瓶頸,轟然鬆動!神魂,飛速壯大!體質,發生蛻變!
趙靈兒,周身泛起淡淡月華、水光,更有一絲灰白輪迴之光,若隱若現。她修為,瞬間突破築基後期,踏入築基圓滿,神魂暴漲,對水、月、輪迴的感悟,突飛猛進!《水月凝神訣》,竟自動運轉,突破至更高層次!
李元罡、玄機真人等元嬰修士,亦感修為精進,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更加清晰,甚至觸控到了一絲輪迴道韻!那兩名金丹後期散修,更是直接突破金丹圓滿,距離元嬰,只差一線!
“這……這……”眾人又驚又喜,難以置信。一滴精血,換來如此造化?這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
“陣法已破,禁制已開。祭壇之物,你們自行分配。玉簡、斷劍,歸你們。那碎片,歸我。可有異議?”莊休收手,負手而立,淡淡道。他目標明確,只要人字石碎片。至於玉簡、斷劍,對他而言,無用。
“不敢!全憑前輩處置!”眾人連忙躬身。開玩笑,對方隨手就能賜下如此造化,要那碎片,誰敢有異議?何況,那碎片看似普通,或許只是開啟祭壇的鑰匙,真正的寶物,是玉簡、斷劍。
“善。”莊休點頭,抬手一招,祭壇中央的羅盤碎片,飛入他手中。入手溫潤,輪迴之力湧動,正是“人”字石碎片!且,是完整的、核心的一塊!他心中大喜,表面卻不動聲色,收起碎片。
“多謝前輩賜下造化!晚輩等感激不盡!”李元罡、玄機真人等,連忙道謝,看向莊休的目光,充滿敬畏、感激。此等前輩,修為通天,手段莫測,若能攀上關係,對家族、宗門,有莫大好處。
“無妨。此間事了,爾等自便。”莊休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見。他來去如風,彷彿從未出現。
“前輩真乃神人也!”眾人驚歎,對莊休的身份,更是好奇、敬畏。但無人敢追,更無人敢問。
“快,取寶!”李元罡回過神來,連忙衝向祭壇,與玄機真人等商議如何分配玉簡、斷劍。
趙靈兒立於原地,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那位前輩,似乎……對她格外關照?而且,他身上的氣息,總讓她覺得……莫名熟悉、心安。但,她不敢多想,連忙收斂心神,加入分配。
莊休並未離開洞府,而是隱匿身形,來到洞府最深處,一處被強大禁制封印的石室前。輪迴石感應,此地,才是洞府核心,藏有輪迴宗真正的傳承——一塊記載著上古“輪迴宗”秘典、以及輪迴宗部分隱秘的“輪迴玉璧”。人字石碎片,只是鑰匙之一。
“輪迴玉璧……或許,有關於輪迴石、輪迴宗,乃至上古輪迴之秘的記載。”莊休目光閃動,輪迴之力湧出,輕鬆破開禁制,步入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塊丈許高、通體晶瑩、散發著朦朧白光的玉璧。璧上,刻滿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正是“輪迴禁文”。莊休凝神望去,輪迴之眼開啟,符文流轉,化作資訊,湧入腦海。
“輪迴有缺,大道不全。九石散落,重鑄輪迴。輪迴宗,上古執掌輪迴之宗門,奉輪迴之主法旨,守護輪迴石碎片,鎮壓幽冥,溝通陰陽。然,上古大劫,宗門崩滅,傳承斷絕,九石散落諸天……”
“人字石,掌人間輪迴,眾生生死。得之,可窺人道輪迴之秘,掌人間生死簿……”
“輪迴戰場,乃上古破碎輪迴之地,九石匯聚,輪迴重鑄之機……”
“輪迴之主,以身補道,隕落於輪迴戰場,留傳承於有緣人……”
“吾,輪迴宗末代宗主,以殘魂鎮守此地,待有緣人。得人字石者,可承我宗傳承,執掌人間輪迴,補全大道……”
“切記,輪迴重鑄,需集齊九石,歷經九劫,方可得道。道阻且長,望後來者,慎之,勉之……”
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莊休心神震動。輪迴宗,竟是輪迴之主麾下,守護輪迴石碎片的宗門!上古大劫,宗門覆滅,九石散落,輪迴戰場,乃是輪迴重鑄之地!輪迴之主,以身補道,隕落戰場,留傳承於有緣人!他,便是那有緣人!得人字石,可承輪迴宗傳承,執掌人間輪迴!更有重鑄輪迴,補全大道之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莊休喃喃自語,心中豁然開朗。他之使命,輪迴之主的囑託,輪迴宗的傳承,皆繫於他一身。前路,更加清晰,亦更加沉重。
“既得傳承,當承其志。人間輪迴,便由我執掌。九石,我必集齊。輪迴,我必重鑄!”莊休目光堅定,對著玉璧,深深一拜。隨即,他收起玉璧(此玉璧,亦是寶物,蘊含輪迴宗傳承),轉身離去。
洞府之外,李元罡等人,已分配好寶物,正欲離去。見莊休無聲無息出現,皆是一驚,連忙行禮。
“前輩,您……”李元罡欲言又止。
“此間事了,爾等可去。今日之事,不得外傳。否則,輪迴宗傳承,反噬爾等。”莊休淡淡說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輪迴威壓。
眾人心中一凜,連忙發誓:“晚輩等,以道心起誓,絕不外傳!”
“善。”莊休點頭,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眾人面面相覷,皆感恍如隔夢。今日經歷,太過離奇。但收穫,亦是巨大。對那位神秘前輩,更是敬畏如神。
趙靈兒望著莊休消失的方向,心中悵然若失。那位前輩,究竟是誰?為何,給她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莊休離開落鷹澗,並未返回天元城,而是直接前往城西。人字石碎片已得,輪迴宗傳承已獲,下一步,便是取走那副養魂木畫軸,了結因果。
城西,舊宅。
那對中年夫婦,正帶著男童,在院中玩耍,其樂融融。畫軸,依舊掛在堂屋牆上,散發著微弱氣息。
莊休悄無聲息,出現在堂屋中。他凝視著那副畫,畫軸之上,人字石碎片的氣息,清晰可辨。但,此物,是這家人祖傳之物,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寄託、念想。
“罷了,不奪人所愛。留一絲輪迴印記,護你等平安富貴,了此因果。”莊休輕嘆,抬手一指,一點灰白光芒,沒入畫軸。畫軸之上,人字石碎片的氣息,悄然剝離,融入他體內。而他,則在畫軸中,留下一道輪迴印記,可庇護此家三口,平安喜樂,無病無災,富貴一生。又留下一枚“養氣丹”,可助男童洗筋伐髓,踏入仙途。做完這些,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院中,男童似有所感,抬頭看向堂屋,卻只看到一陣清風吹過,再無他物。他眨了眨眼,跑進屋,指著畫軸,對父母道:“爹,娘,畫……畫好像在發光?”
夫婦二人看去,畫軸依舊如常,並無異樣,只當孩童戲言,一笑置之。但自那日後,家中果然事事順遂,男童更是變得聰慧異常,日後竟得仙緣,踏上仙途,此是後話。
莊休立於雲端,俯瞰著天元城,心中平靜。人字石碎片,已得其二(城西畫軸、古修洞府)。輪迴宗傳承,亦已獲得。此行,圓滿。
“人界之行,暫告段落。接下來,該去‘靈界’,尋‘靈’字石了。”莊休目光望向遙遠天際。靈界,乃生靈界之祖,萬靈之源,天地靈氣最為濃郁、法則最為完整、生靈最為強大之界。靈字石,掌萬靈輪迴,乃九石之中,最為玄妙、最難以尋得的一枚。但,他必須去。
無常的道途,人界,只是一個開始。前路,還有靈界、神界、鬼界、魔界、佛界、道界、冥界……還有更多的挑戰、更多的機緣、更多的未知,在等待著他。但,他無所畏懼。
輪迴不止,無常不息。道途漫漫,我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