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離開鎮魔關,向西行進,沿著一條寬闊的、被無數車轍腳印磨平的商道,向著茫茫群山而去。中州地域遼闊,雖有傳送陣相連,但傳送費用高昂,非緊急要事,尋常商隊、修士,多會選擇走陸路,耗時雖長,卻可沿途歷練、交易,或尋找機緣。
鎮魔關以西,便是赫赫有名的“萬妖山脈”外圍。此山脈綿延億萬裡,橫跨西域、南域、北域,乃是中州妖族盤踞之地,其中大妖、妖王、甚至妖皇、妖尊等堪比人族元嬰、化神、煉虛的恐怖存在,層出不窮。山脈深處,乃是人族禁地,縱是化神大能,也不敢輕易深入。莊休等人此行的路線,是沿著萬妖山脈外圍的“青狼嶺”一帶穿行,此地相對“安全”,但兇險依舊不小,妖獸、妖修、乃至兇悍盜匪,時常出沒。
“青狼嶺,因盛產‘風狼’而得名。風狼多是低階妖獸,但其中亦有變異進化的‘銀背風狼’、‘狼王’等,堪比金丹,甚至元嬰。更麻煩的是,狼群動輒成百上千,悍不畏死,一旦被圍,元嬰修士也需頭疼。”鐵塔和尚手持一串鐵木佛珠,走在車隊最前,聲如洪鐘,為莊休、凌風介紹道。他雖是金剛宗俗家弟子,但行走西域多年,對萬妖山脈頗為了解。
“除了風狼,還需提防‘鬼面蝠’、‘地行龍’、‘毒瘴蜂’等兇物,以及……人禍。”凌風冷冷道,他劍不離手,目光銳利如鷹,時刻警惕四周。
莊休默默點頭,他靈覺全開,籠罩方圓數十里,能清晰感應到山林深處蟄伏的妖獸氣息,從練氣到金丹不等,甚至有幾道隱晦的強大氣息,堪比元嬰,讓他暗自警惕。這還只是外圍,便如此兇險,萬妖山脈深處,不知何等恐怖。
一路無話,車隊行進速度不慢。那兩頭“追風獸”乃是二階妖獸,腳力迅捷,日行數千裡不在話下。那柳小姐所乘馬車,也非凡品,刻畫了“神行”、“御風”等符陣,行駛平穩。老嫗與兩名護衛,也各司其職,警惕異常。
如此行進了十餘日,已深入萬妖山脈外圍千里。沿途遭遇了幾波不開眼的低階妖獸襲擊,皆被護衛輕易打發。莊休、鐵塔、凌風三人,也並未出手。莊休大部分時間都在車內靜坐,感悟輪迴劍意,推演“無常劫劍”,同時暗中觀察同行之人。
鐵塔和尚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細膩,煉體有成,氣息沉穩如山。凌風則鋒芒畢露,劍意凌厲,是天生的劍修。那老嫗氣息隱晦,但莊休能感覺到,其修為絕不止金丹中期,恐是金丹後期甚至圓滿,且隱隱有一絲陰柔詭異的氣息,不似正道。柳小姐則似乎天真爛漫,對甚麼都好奇,不時掀開車簾詢問,但莊休敏銳地察覺到,她偶爾瞥向車外的目光,帶著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深沉與審視。
“這柳小姐,不簡單。那老嫗,更是深藏不露。這趟護送,怕不是探親那麼簡單。”莊休心中暗忖,愈發警惕。
這一日,黃昏時分,車隊行至一處山谷。谷中霧氣漸起,兩側山高林密,怪石嶙峋,正是適合埋伏之地。
“前方是‘落魂谷’,常有盜匪出沒,諸位小心。”鐵塔提醒道,手持一柄沉重的降魔杵,佛光隱隱。
凌風拔劍出鞘,劍氣吞吐。莊休也悄然運轉丹力,無常死氣瀰漫周身。
果然,車隊剛入山谷深處,兩側山崖上忽然響起尖銳的哨聲!緊接著,數十道身影自林中、石後竄出,將車隊團團圍住!這些人穿著雜亂,氣息彪悍,修為最低也是築基,為首三人,赫然是金丹後期!中間一人,獨眼,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手持一柄血色長刀,氣息暴戾,是金丹圓滿修為!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車馬、儲物袋、還有那車裡的小娘子,都留下!否則,格殺勿論!”刀疤獨眼壯漢獰笑,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地盯著柳小姐的馬車。
“是‘血狼幫’!”鐵塔臉色一沉,“這幫匪徒,專在萬妖山脈外圍劫掠,心狠手辣,不留活口!”
“殺!”凌風二話不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劍光,直取刀疤獨眼壯漢!劍光如電,凌厲無匹!
“找死!”刀疤壯漢大怒,血色長刀一擺,捲起漫天血光,迎向凌風!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刀光劍影,氣勁四射!
“動手!一個不留!”另一名金丹後期的光頭胖子厲喝,帶著數十名匪徒,撲向車隊!
鐵塔怒吼一聲,降魔杵砸出,佛光普照,一杵將兩名築基匪徒砸成肉泥!老嫗也從馬車中飛出,手中多了一對短刺,身法詭異,化作道道殘影,殺入匪群,瞬間刺穿數人咽喉!兩名金丹護衛也各施手段,與匪徒殺作一團。
莊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現在第三名金丹後期匪首——一名手持骨杖的枯瘦老者身前,一指點出!無常劫指,葬幽冥!灰白指風無聲無息,點向老者眉心!
枯瘦老者大驚,骨杖急點,一道慘綠鬼火射出,迎向指風!
“嗤——!”
鬼火與指風相觸,如同冰雪消融,瞬間湮滅!指風去勢不減,點中骨杖!咔嚓一聲,骨杖斷為兩截!老者駭然後退,但為時已晚,指風已點中他胸膛!
“噗!”
老者身體一僵,眼中生機迅速黯淡,胸口出現一個透明窟窿,死氣蔓延,瞬間斃命!一名金丹後期修士,竟被莊休一指秒殺!
“甚麼?!”周圍匪徒驚駭欲絕,他們三當家竟被一招滅殺!
“點子扎手!撤!”光頭胖子見勢不妙,一刀逼退鐵塔,轉身欲逃!
“留下吧。”莊休冷聲,身形如電,又是一指點出,灰白指風后發先至,點在光頭胖子後心!胖子慘嚎一聲,跌落塵埃,氣絕身亡。
“三弟!二弟!”與凌風激戰的刀疤壯漢目眥欲裂,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青袍人,實力竟如此恐怖!他虛晃一刀,轉身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
“哪裡走!”凌風豈容他逃,劍光分化,化作漫天劍影,封死退路!鐵塔也怒吼殺到,降魔杵砸下!
莊休沒有追擊,身形閃動,在匪徒中穿梭,指風所過,匪徒如割麥般倒下,不過數息,數十名匪徒,盡數伏誅!只剩下刀疤壯漢,在凌風、鐵塔圍攻下,險象環生。
“啊——!我跟你們拼了!”刀疤壯漢見逃生無望,眼中閃過瘋狂,燃燒精血,氣息暴漲,血色長刀化作百丈刀罡,瘋狂劈向凌風、鐵塔!
“冥頑不靈!”莊休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的灰黑劍氣破空而出,瞬間洞穿刀罡,點在刀疤壯漢眉心!
“呃……”刀疤壯漢動作一滯,眼中瘋狂凝固,眉心一點灰黑迅速擴散,整個人化作飛灰,神魂俱滅!
戰鬥結束,從開始到結束,不過數十息。莊休出手不過三指,便滅殺兩大金丹後期,其詭異莫測的死寂指法,強橫無匹的實力,讓鐵塔、凌風、老嫗、乃至柳小姐,都為之側目。
“青冥道友好俊的指法!死寂意境,了得!了得!”鐵塔收起降魔杵,由衷讚道,眼中閃過忌憚。他自忖,自己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如此輕易斬殺同階。
“多謝道友援手。”凌風收劍歸鞘,對莊休抱拳,眼中也有一絲凝重。此人實力,深不可測。
“舉手之勞。”莊休淡然道,揮手收起幾名金丹匪首的儲物袋。他並非嗜殺之人,但既然為敵,便斬草除根。這些匪徒身家不菲,也算一筆意外收穫。
“有勞三位道友了。”柳小姐掀開車簾,盈盈一禮,美眸在莊休身上停留片刻,眼波流轉,似有深意。那老嫗也深深看了莊休一眼,目光隱晦。
車隊清理戰場,繼續前行。經此一役,隊伍中對莊休的態度明顯不同。鐵塔、凌風言語間多了幾分客氣,那老嫗也更加沉默。莊休依舊低調,大部分時間待在車內參悟。
又行了數日,已深入萬妖山脈數千裡。這一日,天色漸晚,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連日趕路,眾人皆有些疲憊,需休整一番。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氣瀰漫。鐵塔取出烈酒,與凌風對飲。老嫗與柳小姐、兩名護衛在馬車旁休息。莊休則在營地外圍,佈下簡單的警戒陣法,盤膝打坐。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山風吹拂林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獸吼。
忽然,莊休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厲色一閃!靈覺中,一股狂暴、嗜血、暴戾的氣息,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數量之多,氣息之雜,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妖獸!
“不好!是妖潮!”莊休厲喝一聲,身形沖天而起!
“甚麼?!”鐵塔、凌風瞬間驚醒,抓起兵器,衝上天空。老嫗也護著柳小姐,躍出馬車,神色凝重。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山林之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亮起,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緊接著,淒厲的狼嚎、猿啼、虎嘯、鷹唳……響成一片!無數黑影,從山林中衝出,如同黑色的洪流,向著營地席捲而來!有丈許高的風狼,有展翅數丈的鐵羽鷹,有皮糙肉厚的鐵背山豬,有劇毒無比的碧磷蟒……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地下鑽的,不計其數!其中更有數十道堪比金丹的氣息,甚至有幾道隱晦的、堪比元嬰初期的恐怖妖氣!
真正的妖潮!規模之大,遠超預期!
“該死!怎會引來如此規模的妖潮?!”鐵塔臉色大變。
“是‘血腥草’!有人在營地周圍撒了‘血腥草’粉末!”凌風目光如電,看向營地四周,果然發現一些不起眼的暗紅色粉末,正散發著微弱的、吸引妖獸的腥甜氣息。
“有人故意引動妖潮,要置我們於死地!”老嫗聲音冰冷,眼中殺機四溢。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之前的“血狼幫”餘孽,或是其他仇家。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結陣防守!”莊休沉聲道,率先落在營地中央,雙手結印,一道道灰白色陣旗飛出,瞬間佈下一個簡易的“無常死域陣”,陣法之內,死氣瀰漫,可削弱妖獸生機,遲緩其速度。這是他近日推演“無常劫劍”時,結合陣法所悟。
鐵塔、凌風、老嫗、兩名護衛也立刻反應過來,各自佔據一方,背靠馬車,組成防禦陣型。柳小姐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躲在馬車旁,手中扣著一枚玉符。
“吼——!”
“嗷嗚——!”
妖獸洪流瞬息即至,如潮水般撞向營地!無數風刃、火球、毒液、冰錐、利爪、獠牙,鋪天蓋地轟來!
“金剛怒目!”鐵塔怒吼,降魔杵金光大盛,化作一尊金剛虛影,護住一方!凌風劍光如瀑,化作漫天劍雨,絞殺靠近的妖獸!老嫗短刺如毒蛇,每一擊必有一頭妖獸斃命!兩名護衛也奮力搏殺!
然而,妖獸實在太多了!殺之不盡!更有數頭金丹妖獸,悍不畏死地撲來!一隻銀背風狼王,利爪撕裂虛空,抓向鐵塔!一隻鐵羽鷹王,鐵翅如刀,斬向凌風!一條碧磷蟒王,毒液如箭,射向老嫗!
“滾!”莊休眼中寒光一閃,身形晃動,瞬間出現在銀背風狼王頭頂,一指點出!無常劫指,葬幽冥!灰白指風無聲無息,點中風狼王眉心!風狼王哀嚎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神魂俱滅!
“斬!”凌風劍光暴漲,與鐵羽鷹王硬撼一記,火星四濺,各退數步!鐵塔也一杵震退撲來的鐵背山豬王!
“小心!”老嫗驚呼,一道碧綠毒液已至莊休身後!是碧磷蟒王偷襲!
莊休不閃不避,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中,輪迴磨盤虛影一閃而逝!毒液撞在磨盤上,瞬間被磨滅,反震之力將碧磷蟒王震得鱗甲碎裂,倒飛出去!
“殺!”莊休趁勢追擊,身形如電,追上碧磷蟒王,一指點在其七寸!死氣爆發,蟒王斃命!
“吼——!”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起,山林深處,一頭高達十丈、通體赤紅、生有獨角的巨牛,踏步而來!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正是此次妖潮的統領——赤炎獨角牛王!
“元嬰大妖!”鐵塔、凌風、老嫗臉色煞白。面對金丹妖獸,他們尚可一戰,但元嬰大妖,絕非他們所能抗衡!
“小姐,快走!”老嫗厲喝,就要帶著柳小姐強行突圍。
柳小姐也花容失色,捏碎了手中玉符,一道柔和白光將她和老嫗籠罩,就要遁走。
“走不了!它已鎖定我們!”莊休沉聲道,目光死死盯著那逼近的赤炎獨角牛王。此妖已開靈智,氣機鎖定全場,誰敢先逃,必遭雷霆一擊!
“一起上,拖住它!”鐵塔咬牙,準備拼命。
“不必。”莊休一步踏出,擋在眾人身前,氣息陡然攀升,一股浩瀚、死寂、彷彿能葬滅萬物的劍意,沖天而起!他手中,一截古樸、佈滿裂紋的斷劍劍柄,緩緩浮現——葬輪迴劍柄!
“無常劫劍——葬幽冥!”
他低喝一聲,催動劍柄中殘留的劍無涯劍意,融合自身無常死氣、輪迴意境,以指代劍,一指點出!
一道灰濛濛、凝練到極致的劍光,撕裂夜空,斬向赤炎獨角牛王!劍光所過,萬籟俱寂,生機凋零,連妖潮的喧囂都為之凝滯!
赤炎獨角牛王眼中露出驚懼,它從這道劍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怒吼一聲,獨角赤光大盛,化作一道粗大的赤紅火柱,迎向劍光!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響。灰濛濛劍光斬入火柱,如同熱刀切牛油,將其從中劈開,餘勢不衰,斬在牛王巨大的身軀上!
“嗷——!”
牛王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上,一道貫穿胸腹的巨大傷口出現,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生機飛速流逝!它眼中生機迅速黯淡,轟然倒地,震得大地顫抖!
一劍,斬元嬰大妖!
全場死寂。所有妖獸,無論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被這恐怖的一劍嚇破了膽,哀嚎著四散奔逃!妖潮,瞬間崩潰!
鐵塔、凌風、老嫗、柳小姐,以及兩名護衛,全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持劍而立的青袍身影,彷彿在看一尊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