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關,雄踞中州邊境,高百丈,綿延千里,以“鎮魔”為名,乃是上古時期人族大能為抵禦外域魔物、妖族入侵所建。關牆通體由“鎮魂黑鐵”鑄就,歷經萬載風霜,佈滿了刀劈斧鑿、法術轟炸的痕跡,更浸染了無數鮮血與煞氣,散發著沉重、肅殺、令人心悸的威壓。關前,一條寬達百丈的“斷魔河”奔流不息,河水赤紅,傳說乃是大能以魔血、妖血、人血混合而成,蘊含恐怖殺意,等閒妖魔不敢靠近。
此刻,莊休站在關下,仰望這龐然大物,心中微震。如此雄偉巨關,南疆絕無僅有。關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氣息彪悍,最低也是築基修士,更有金丹乃至元嬰氣息隱現。來往修士如織,或御器,或駕雲,或乘獸,絡繹不絕,出入關口,皆需驗明身份,繳納靈石。
“中州之地,果然人傑地靈,靈氣充沛,遠非南疆可比。”莊休感嘆。他收斂氣息,偽裝成金丹中期散修,混在人群中,排隊入關。傳送陣位於關內“鎮魔城”,乃是軍事重鎮,盤查極嚴。
輪到莊休,他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從黑市購得的、經“天機閣”認證的假身份玉牌,上面記錄著“青冥散人,金丹中期,南疆散修”的資訊,又繳納了十塊中品靈石的入關費。守衛是一名築基後期軍官,查驗玉牌無誤,又掃了莊休一眼,見他氣息沉穩,不似奸邪,便揮了揮手:“進去吧。記住,城中嚴禁私鬥,違者格殺勿論!”
“多謝。”莊休接過玉牌,步入關內。
關內,又是一番天地。街道寬闊,足有十丈,以青石鋪就,堅固無比。兩側商鋪林立,酒樓、客棧、丹閣、器鋪、符店、獸坊……應有盡有,人聲鼎沸,繁華程度遠超天南城。空氣中瀰漫著各種丹藥、靈草、妖獸材料、法器的混合氣息,以及修士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金丹修士隨處可見,元嬰老祖也時有現身,一派繁榮景象。
莊休無暇閒逛,他首先要做的是尋一處落腳地,打聽訊息,規劃下一步行程。天音谷,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標。但天音谷位於中州東南部的“天音山脈”,距離鎮魔關有億萬裡之遙,中間隔著無數國度、宗門、險地,必須藉助傳送陣或飛行法寶長途跋涉,非一朝一夕可達。
“先去‘四海樓’。”莊休打定主意。四海樓是四海商會的產業,遍佈中州,訊息靈通,信譽尚可。他手中還有四海商會錢管事給的“貴賓令牌”,或許可省些麻煩。
循著路標,莊休很快找到一座高達九層、氣勢恢宏的樓閣,牌匾上書“四海樓”三個鎏金大字。他步入一層大廳,立刻有築基期的美貌侍女迎上,見莊休金丹修為,不敢怠慢,引至雅座奉茶。
“道友有何需要?我四海樓售賣丹藥、法器、符籙、材料,亦提供情報、僱傭、護送等業務。”侍女聲音甜美。
“我想打聽些訊息,關於‘天音谷’、‘月仙子’,以及近期中州東南部‘天音山脈’一帶的動向。另外,需一份詳細的中州地圖,越詳盡越好。”莊休直接道。
“天音谷、月仙子……”侍女略一思索,道,“此等訊息涉及隱秘,需請執事大人與您詳談。至於中州地圖,我樓有數種,詳盡程度、價格不一。道友稍候,奴家去請執事。”
片刻,一名身著青袍、面白無鬚、金丹後期的中年修士走來,拱手道:“在下四海樓執事趙無極,見過道友。聽聞道友欲打聽天音谷與月仙子訊息?”
“正是,有勞趙執事。”莊休點頭,將貴賓令牌取出。
趙執事看到令牌,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態度更加恭敬:“原來是我四海商會貴賓,失敬。天音谷、月仙子之事,確非尋常訊息。月仙子百年前於天音谷開壇講道,轟動一時,但其行蹤成謎,傳聞與地府有關,具體如何,非我等所能知。至於天音谷,自月仙子消失後,便被詭異迷霧籠罩,成為禁地,內有上古禁制、殘陣、甚至……有上古音修遺留的‘道音’殺機,元嬰修士誤入亦有隕落之危。近年來,有傳聞迷霧有減弱跡象,有修士在其中獲得上古音修傳承,但真偽難辨。此地已成險地,亦是機緣之地,吸引不少修士前往探險。”
“哦?迷霧減弱?”莊休心中一動。
“不錯。據最新訊息,天音谷外圍迷霧,每百年會有一次為期十年的‘退潮期’,退潮期間,迷霧稀薄,禁制減弱,正是探索之機。算算時間,下一次退潮期,大約在三年後。”趙執事道。
“三年……”莊休沉吟。三年時間,足夠他準備,甚至提升修為。
“關於天音山脈一帶,近期可有甚麼大事發生?”莊休又問。
“天音山脈方圓百萬裡,宗門、世家眾多。近期最大之事,莫過於‘天音盛會’。”趙執事道,“天音盛會,由‘天音門’、‘玄音宗’、‘妙音閣’三大音修宗門牽頭,每隔三十年舉辦一次,廣邀天下音修、乃至精通音律的修士,交流道法,切磋技藝,選拔俊傑。下一屆盛會,便在一年後,於天音山脈主峰‘天音峰’舉辦。屆時,會有元嬰、化神老祖講道,更有機緣獲得音修傳承、珍稀法寶。許多修士已動身前往,以求機緣。”
“天音盛會……”莊休若有所思。這或許是個機會,可藉此接觸音修宗門,打探月仙子線索。而且,蘇月(月仙子)精通音律,或許與這些音修宗門有關。
“多謝趙執事解惑。還請取一份最詳盡的中州地圖,以及關於天音山脈、天音盛會的詳細情報。”莊休道。
“道友客氣。地圖與情報,共計五千下品靈石。此乃我樓貴賓,可享八折優惠,計四千靈石。”趙執事取出一枚玉簡和一份玉帛地圖。
莊休付了靈石,收下玉簡地圖,又問道:“趙執事,可知從此地前往天音山脈,何種方式最快、最穩妥?”
“最快的,自然是乘坐跨州傳送陣。鎮魔關有通往‘天南城’(中州南部大城)的遠距離傳送陣,但費用高昂,單次需十萬下品靈石,且需提前預約。從天南城再轉乘大型飛舟,前往‘天音城’,約需月餘。此法最快,但花費甚巨。”趙執事道,“穩妥之法,可加入商隊或傭兵團,一路護送,穿越‘萬妖山脈’、‘無盡沙海’等險地,耗時較長,約需半年至一年,但可沿途歷練,花費較低。”
莊休點頭。十萬靈石,對他如今身家而言,不算甚麼。但初來乍到,不宜太過招搖。且加入商隊,可掩人耳目,順便了解中州風土人情。
“多謝。我需尋一處清淨客棧落腳,可有推薦?”
“本樓后街,有‘聽雨軒’客棧,環境清幽,設有聚靈陣法,適合閉關靜修,且由我四海樓庇護,安全無虞。道友持此令牌,可享九折。”趙執事取出一枚青銅令牌。
莊休道謝,接過令牌,離開四海樓,前往聽雨軒。
聽雨軒位於城中僻靜處,是一座獨立的園林式客棧,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靈氣盎然,確實雅緻。莊休要了一處獨門小院,佈下禁制,開始仔細研讀地圖與情報。
中州浩瀚,疆域是南疆的十倍不止,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域,各域皆有霸主級勢力坐鎮。鎮魔關位於中州西部邊陲,屬“西域”範圍。西域以“萬佛寺”、“金剛宗”、“摩尼教”等佛門勢力為尊,亦有“天魔宗”等魔道盤踞,魚龍混雜。天音山脈則位於“南域”東南部,靠近“東域”,乃是音修聖地,由“天音門”、“玄音宗”、“妙音閣”三大宗門共掌。從西域到南域,路途遙遠,中間隔著“萬妖山脈”、“無盡沙海”、“天斷山脈”等數處絕地險境,更有無數宗門、國度、散修勢力盤踞,形勢複雜。
“看來,需尋一支可靠的商隊或傭兵團同行。”莊休暗忖。他初來中州,人生地不熟,單獨趕路,目標太大,易生事端。加入商隊,可省去許多麻煩。
接下來的數日,莊休便在聽雨軒閉關,鞏固修為,參悟《葬輪迴》劍典總綱,凝練“無常劫劍”。輪迴石中蘊含的輪迴本源,對他參悟劍典、完善“輪迴劫指”大有裨益。他隱隱感覺,若能徹底消化輪迴石,將劍無涯的輪迴劍意與自身無常死氣、輪迴意境融合,創出真正的“無常劫劍”第一式,其威力將遠超“葬幽冥”,足以成為他現階段最強殺招。
這一日,莊休正在靜室中推演劍訣,忽然心有所感,眉頭微皺。他布在院外的禁制,被觸動了。一道傳音符,穿透禁制,飛入靜室。
“嗯?”莊休攝過傳音符,靈覺一掃,是趙執事的聲音:“青冥道友,冒昧打擾。有一事相詢,不知道友可有興趣?事關‘天音盛會’,且有豐厚報酬。若有意,可來四海樓三樓‘玄’字雅間一敘。”
“天音盛會?豐厚報酬?”莊休目光一閃。他正欲尋機前往天音山脈,此事倒是巧了。趙執事為人老道,不會無故相邀,此事或有機緣。
略一沉吟,莊休起身,換了身普通青袍,戴上斗笠,遮掩氣息,離開聽雨軒,再次來到四海樓。
三樓“玄”字雅間,趙執事已在等候,見莊休到來,起身相迎:“青冥道友來了,請坐。”
“趙執事相邀,不知有何見教?”莊休落座,直接問道。
趙執事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禁制,低聲道:“實不相瞞,有一樁棘手的護送任務,想請道友出手相助。任務目的地,正是天音山脈。報酬,除了靈石,還有一枚‘天音盛會’的參會信物‘天音令’。”
“天音令?”莊休心中一動。天音盛會,非有頭有臉的人物或持有“天音令”者,不得入內。此物,正是他所需。
“不錯。此次護送的目標,是我四海商會一位貴客的家眷,欲前往天音山脈參加盛會。但途中需經過‘萬妖山脈’外圍,近來那裡不太平,有‘妖潮’跡象,更有幾股悍匪流竄。商會元嬰供奉另有要事,分不開身,故欲聘請幾位金丹後期乃至元嬰期的好手,護送一程。”趙執事道,“道友修為深厚,氣息凝實,更兼是南疆來的散修,背景清白,正是合適人選。報酬方面,除了一萬中品靈石,再加一枚天音令,如何?”
“護送家眷?是何人?對方修為如何?同行者還有誰?”莊休問道。一萬中品靈石,相當於百萬下品靈石,已算豐厚。天音令更是有價無市。但這任務聽起來簡單,實則兇險。萬妖山脈妖潮,絕非等閒。
“僱主身份,在下不便多言,但絕對可靠。家眷是一位小姐,修為築基圓滿,另有兩位金丹初期的護衛。同行者,除道友外,還有兩人,一位是‘金剛宗’的俗家弟子‘鐵塔’大師,金丹後期,煉體有成;另一位是‘天劍門’的‘凌風’道友,亦是金丹後期,劍法精妙。加上道友,三人聯手,只要不深入萬妖山脈腹地,安全應無虞。”趙執事道。
“金剛宗?天劍門?”莊休沉吟。這兩派皆是西域有名的大派,弟子實力不弱。三人護送,陣容尚可。
“何時出發?路線如何?”莊休再問。
“三日後,自鎮魔關西門出發,經‘黑風峽’,穿越萬妖山脈外圍‘青狼嶺’,抵達‘天音城’,全程約兩月。抵達後,支付報酬。”趙執事道。
莊休思忖片刻,點頭道:“可。這任務,我接了。”
“太好了!”趙執事大喜,取出一枚玉簡和一枚銀色令牌,“這是任務詳情與路線圖,以及臨時僱傭契約。三日後辰時,西門‘聚英樓’前集合,憑此令牌與鐵塔大師、凌風道友匯合。”
莊休接過,靈覺一掃,確認無誤,便籤下契約,收下令牌。
離開四海樓,莊休返回客棧。加入商隊護送,雖有些波折,但能得“天音令”,省去許多麻煩,且可藉此熟悉中州風土,倒也划算。萬妖山脈雖有兇險,但他如今實力,只要不遇元嬰大妖,自保無虞。正好,藉此行磨礪劍道,消化所得。
三日後,辰時,鎮魔關西門,聚英樓前。
莊休準時抵達。樓前已停著三輛由“追風獸”拉著的華麗馬車,車旁站著數人。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虯結、宛如鐵塔、身披僧袍卻留著短髮的壯漢,氣息沉凝,金丹後期,正是“鐵塔”。一名揹負長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青衫男子,氣息凌厲,亦是金丹後期,應是“凌風”。還有兩名身穿四海商會服飾的金丹初期護衛,以及一名身著鵝黃長裙、面覆輕紗、身姿窈窕、氣息在築基圓滿的少女,想必便是此次護送的目標“小姐”。少女身旁,還跟著一名氣息內斂、面容普通、作僕從打扮的老嫗,竟有金丹中期修為,應是暗中保護之人。
“這位便是青冥道友吧?幸會,貧僧鐵塔。”鐵塔和尚聲如洪鐘,合十行禮。
“天劍門,凌風。”青衫男子抱拳,目光在莊休身上一掃,帶著審視。
“散修,青冥。見過二位。”莊休還禮,氣息維持在金丹中期。
“有勞三位道友了。”那黃裙少女盈盈一禮,聲音清脆,“小女子姓柳,此行前往天音城探親,一路安危,全仗三位了。”
“柳小姐客氣,分內之事。”鐵塔笑道。凌風點了點頭,未多言。
“既人已到齊,便出發吧。”那老嫗開口,聲音沙啞,目光在莊休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莊休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疑惑,但未多言。
眾人登上馬車,鐵塔、凌風、莊休各乘一騎,護衛在前,兩名金丹護衛駕車,老嫗與柳小姐同乘一車,隊伍啟程,出了西門,向著茫茫群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