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帶回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天南城表面繁華下的寧靜。莊休三人立刻進入最高警戒狀態。莊休施展斂息秘術,將自身氣息壓制到築基後期,林晚星和婉娘更是深居簡出,斷絕一切不必要的對外聯絡。客棧四周也被佈下數道隱匿禁制,以防窺探。
然而,暗流湧動的速度,遠超預期。
數日後,一則訊息悄然在天南城地下渠道中流傳:有神秘勢力開出高價,懸賞一名或數名近期自“流雲山脈”方向而來、擅長陰寒、死寂功法、可能身負特殊輪迴意境的金丹期散修,生死不論,但需活口或確切線索。懸賞金額之高,令人咋舌,足以讓金丹修士都為之瘋狂。
訊息靈通的婉娘第一時間將訊息傳回。
“懸賞……終於來了。”莊休聽完,神色平靜,眼中卻寒意森森。“看來,幽冥澗之事,已徹底激怒了某些人。不僅是空冥殘黨,血魂上人之死,白骨魔宗、巫神教等勢力,恐怕也聞風而動,想渾水摸魚。”
“我們怎麼辦?”林晚星面露憂色。天南城如今魚龍混雜,懸賞一出,他們便成了暗夜裡的明燈,隨時可能被盯上。
“等夜遊神聯絡,已來不及。”莊休果斷道,“我們必須化被動為主動,在對方找到我們之前,找出他們,斬斷爪牙!”
“主動出擊?”婉娘一驚。
“不錯。”莊休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城中熙攘人流,“對方在暗,我們在暗。我們只需比他們更早、更狠地揪出尾巴,便能打亂其部署,爭取時間。拍賣會在即,我們絕不能在此前暴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婉娘,你去鬼市,散播一條訊息,就說有人在‘黑水沼澤’外圍,見過疑似懸賞目標之人出沒,行蹤隱秘。訊息要真真假假,似是而非,但指向要明確。”
“聲東擊西?”婉娘立刻明白。
“對。將他們的人手引向黑水沼澤,那裡毒瘴瀰漫,環境複雜,適合設伏。”莊休點頭,“晚星,你留在客棧,若有變故,立即激發這枚‘遁天符’,我會立刻趕回。”
他遞給林晚星一枚銀光閃閃的符籙,正是他近日煉製的保命之物,足以瞬間遁出百里。
“那你呢?”林晚星擔憂道。
“我出去‘釣魚’。”莊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看有多少不知死活的蒼蠅,會撲上來。”
是夜,天南城西區,一條偏僻的巷弄深處,一間名為“醉生樓”的低調酒館。這裡是散修聚集之地,也是三教九流交換訊息的場所。莊休改變容貌,化身為一名氣息陰冷、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要了一壺劣酒,自斟自飲,靈覺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散佈開來。
他故意在入城時,以無常靈力稍縱即逝地模擬了一絲“輪迴意境”的氣息,極為隱晦,但對於有心人而言,無異於黑夜中的螢火。他選擇這裡,正是因為“醉生樓”是訊息最靈通、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數道隱晦的神識便從不同方向掃過,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探究和貪婪。莊休不動聲色,繼續飲酒。
又過片刻,一名尖嘴猴腮、築基中期的瘦小修士,裝作醉醺醺的樣子,搖搖晃晃地坐到了莊休對面,大著舌頭道:“道、道友,一個人喝酒多悶啊,來,陪哥哥喝一杯!”
說著,便要將酒壺湊過來。
莊休抬眼,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瘦小修士觸及那目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冷汗涔涔。
“滾。”莊休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瘦小修士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了,再不敢回頭。
但這只是開胃菜。很快,又有兩撥人,一前一後,悄然出現在酒館附近,氣息皆在築基後期,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其中一撥三人,穿著統一的黑袍,氣息帶著淡淡的血煞之氣,似是血煞門餘孽。另一撥兩人,則是一對相貌普通的兄妹,但眼神銳利,顯然是經驗老到的獵手。
“血煞門的雜碎,還有‘禿鷲’兄妹……”莊休心中冷笑,對這兩撥人的來歷一清二楚。血煞門自是報仇心切,禿鷲兄妹則是天南城有名的賞金獵人,手段狠辣。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丟下幾塊靈石,起身離開了酒館,不緊不慢地朝城外荒僻處走去。
“跟上!”兩撥人立刻暗中尾隨。
出了城,莊休專挑人跡罕至的山路而行。行至一處亂葬崗附近,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諸位,跟了這麼久,不累嗎?”
夜風呼嘯,亂葬崗上磷火飄飛,氣氛驟然肅殺。
“嘿,果然警覺。”血煞門三人中,為首的疤臉漢子顯出身形,獰笑道,“小子,乖乖束手就擒,說出同黨下落,或許能留你個全屍!”
另一邊,禿鷲兄妹也走了出來,兄長青面無須,冷聲道:“血煞門的朋友,此人是我們的獵物,還請行個方便。”
“放屁!此人殺我血煞門長老,此仇不共戴天!誰敢插手,便是與我血煞門為敵!”疤臉漢子厲聲道。
莊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爭吵,彷彿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不必爭了。”他淡淡開口,聲音冰冷,“一起上吧,省得麻煩。”
“狂妄!”疤臉漢子大怒,揮手間祭出一柄血刀,血光沖天,斬向莊休!其餘兩人也各持法寶撲上!
禿鷲兄妹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也同時出手!兄長祭出一對烏黑短刺,如毒蛇出洞,直刺莊休後心!妹妹則甩出漫天淬毒銀針,封死其退路!
五人聯手,皆是築基後期中的好手,攻勢凌厲,配合默契,瞬間封死了莊休所有閃避空間!
然而,莊休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食指。
“死。”
一字吐出,指尖一縷灰黑色的死氣,無聲無息地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五聲輕微到極致的、彷彿氣泡破裂的“噗嗤”聲。
疤臉漢子的血刀距離莊休頭頂還有三尺,動作便僵住了,眉心一點黑線蔓延,眼中生機湮滅,撲通倒地。禿鷲兄長的短刺離莊休後心僅剩一寸,便軟軟垂下,喉嚨出現一個血洞。其餘三人,也以同樣詭異的方式,瞬間斃命!
五名築基後期修士,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魂飛魄散!
莊休收回手指,臉色漠然,彷彿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他揮手收起幾人的儲物袋,彈出一道真火,將屍體燒成灰燼,抹去痕跡。
“第一批。”他低聲自語,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來的數日,天南城周邊接連發生詭異命案。數名築基後期乃至假丹期的散修、小勢力頭目,在跟蹤某些可疑目標後神秘失蹤,屍骨無存。現場只留下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恐慌在暗處蔓延。那些接了懸賞、或是想渾水摸魚的勢力,開始感到不安。他們發現,自己追蹤的似乎不是獵物,而是一頭潛藏在黑暗中的、擇人而噬的兇獸!
莊休如同幽靈般遊走在天南城外,利用婉娘散佈的假訊息,將一波波追蹤者引入陷阱,然後雷霆擊殺。無常死氣詭異莫測,殺人於無形,現場幾乎不留痕跡,讓對手摸不清他的實力和路數。
短短半月,便有超過二十名築基好手神秘消失,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兇徒。天南城的地下世界風聲鶴唳,懸賞的價碼再次飆升,但敢接的人卻越來越少。
“點子扎手!至少是金丹!擅長隱匿和一擊必殺!”有經驗老道的獵人做出了判斷。
“會不會是……那個在幽冥澗壞了大事的傢伙?”有人聯想到了近期最大的風波。
“有可能!撤!這趟渾水太深,不是我們能摻和的!”
不少勢力開始打退堂鼓,撤回人手。但仍有幾股最強的勢力,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興奮。
“金丹?正好!長老有令,務必生擒此人,拷問出幽冥澗內情!調集人手,佈下天羅地網!”血煞門據點內,一名面容陰鷙的金丹初期老者冷聲下令。
“輪迴意境……此人身上,定有大秘密!通知‘往生教’的執事大人,目標已現身!”另一處隱秘宅院中,一名黑袍人發出傳訊。
天南城的暗流,愈發洶湧。莊休的獵殺,非但沒有嚇退所有敵人,反而引來了真正的惡狼。
這一夜,月黑風高。莊休剛剛解決掉三名來自某個小家族的築基巔峰修士,正欲離開,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頭。
只見前方虛空一陣波動,四道身影憑空浮現,呈合圍之勢將他困在中央!四人氣息淵深,赫然都是金丹期修士!其中兩人正是血煞門的金丹長老,一人金丹初期,一人金丹中期!另外兩人,則身著黑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氣息詭異陰森,看不出具體修為,但給莊休的威脅感,絲毫不亞於血煞門長老!
“終於……等到你了。”血煞門金丹中期的疤臉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小子,殺我血煞門這麼多人,該付出代價了!”
“束手就擒,交出幽冥澗所得,饒你不死!”另一名金丹初期的血煞門長老冷喝道。
兩名黑袍人則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盯著莊休,目光如同毒蛇。
莊休環視四人,神色依舊平靜,但心中已掀起波瀾。四名金丹!其中兩人氣息詭異,很可能是“往生教”的人!這陣容,足以圍殺尋常金丹後期!看來,對方是下了血本,要一舉將他拿下!
“就憑你們?”莊休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找死!”疤臉老者怒喝,金丹中期靈壓轟然爆發,血煞之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血手,拍向莊休!其餘三人也同時出手,血光、鬼影、骨刺,從四面八方向莊休襲來!
“無常禁法·魂域!”
莊休低喝,不再隱藏,金丹後期的恐怖靈壓毫無保留地爆發!灰白色的無常死氣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形成一個方圓百丈的死亡領域!領域之內,生死輪轉,萬法凋零!
“金丹後期?!怎麼可能!”四名金丹臉色劇變!情報有誤!
“現在知道,晚了。”莊休眼中寒光爆閃,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到了那名血煞門金丹初期長老身後,一指點向其後心!
“不——!”那長老駭然失色,想要轉身抵擋,但身處魂域,動作慢了何止一拍!
“噗!”
死氣貫體,金丹長老眼神黯淡,生機瞬間湮滅!
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