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暗河之水嘩嘩流淌,溶洞內瀰漫著腐朽與彼岸花交織的詭異香氣。莊休與自稱婉孃的白衣女鬼結伴而行,沿著忘川河的這條地下支流,向上遊方向潛行。莊休將魂力收斂到極致,如同鬼魅,婉娘則飄在他身側,身形淡薄,似乎對周圍的環境有種本能的熟悉與畏懼交織的複雜感。
“恩公,沿著這條‘冥河支流’向上,據說可以繞開酆都城的幾處主要關隘,抵達一片被稱為‘三途荒野’的地方。”婉孃的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確定,“我聽一些老鬼提過,荒野深處有一些廢棄的‘魂井’和古老的遺蹟,或許……會有線索。”
“三途荒野……”莊休目光微凝,他在《九幽通冥錄》中見過這個名字,是地府一片法則混亂、流放罪大惡極或無法歸類的魂魄的荒蕪之地,危險重重。但如今,任何可能藏有蘇月線索的地方,他都必須去闖一闖。
“你對地府似乎瞭解不少?”莊休看似隨意地問道,靈覺卻仔細感知著婉孃的情緒波動。
婉娘瑟縮了一下,低聲道:“也……也不算了解。只是死後渾渾噩噩飄蕩時,偶爾會聽到一些遊魂的交談,腦子裡……也會莫名其妙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和地名,好像……好像以前在甚麼書裡見過似的。”她的話語帶著困惑,不似作偽。
莊休心中微動。這婉娘,恐怕生前並非普通繡女那麼簡單。但他沒有深究,當務之急是找到蘇月。
兩人一路無言,在昏暗的溶洞中前行。河道越來越寬,水勢漸急,水面上漂浮的靈魂光屑也越來越多,散發出各種負面情緒,干擾心神。莊休緊守靈臺,無常魂力自行流轉,將那些雜念隔絕在外。婉娘似乎有些不適,魂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靠近了莊休一些。
突然,前方河道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散發出強大的吸力,更有一股混亂的意志從中傳出,試圖將過往魂魄拉扯進去!
“小心!是‘迷魂渦’!”婉娘驚呼一聲,聲音帶著恐懼,“被捲進去會迷失神智,永世沉淪!”
莊休眼神一凜,拉住婉娘冰涼的手腕(魂體接觸),無常魂力爆發,身形如逆流之魚,強行穩住,險險地從漩渦邊緣擦過!冰冷的冥河水濺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一陣短暫的眩暈感。
“多謝恩公。”婉娘驚魂未定,手腕處傳來的那股精純而獨特的魂力,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有驚無險地渡過迷魂渦,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溶洞的出口到了!
走出溶洞,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讓人心生絕望。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籠罩在灰濛濛迷霧中的荒原,土地貧瘠,怪石嶙峋,生長著一些扭曲的、沒有葉子的枯樹。天空中懸掛著一輪永不落下的、散發著慘綠色光芒的“冥月”,將整個荒野映照得鬼氣森森。這裡就是三途荒野。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怨氣、死氣和一種空間不穩定的扭曲感。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鬼物的嘶吼和狂風的呼嘯。
“這裡的法則很混亂,容易迷失方向。”婉娘看著茫茫荒野,眼中露出怯意,“恩公,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莊休沒有說話,他再次取出蘇月的玉簪,集中全部心神感應。這一次,玉簪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方向直指荒野深處!
“在那邊!”莊休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毫不猶豫地邁步踏入迷霧之中。婉娘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荒野中的跋涉異常艱難。迷霧不僅阻擋視線,更能侵蝕魂體,混淆感知。腳下是鬆軟粘稠的泥沼,不時會踩到埋藏的白骨。更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迷霧中的危險——時而出現的空間裂縫、遊蕩的瘋狂惡靈、以及一種無形的、能放大內心恐懼的詭異力場。
莊休全力運轉無常魂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同時將靈覺擴散到最大,艱難地辨識著方向,規避著危險。婉娘緊跟在他身後,她的魂體似乎對某些危險有種奇異的預知能力,幾次在莊休即將觸發隱藏的空間陷阱時,都會發出微弱的驚呼提醒,讓莊休及時避開。
“你……好像能感知到一些我看不見的東西?”莊休在一次有驚無險地避開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痕後,忍不住問道。
婉娘茫然地搖搖頭:“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那裡很危險,很不舒服……”她的這種能力,似乎源於本能。
莊休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這個女鬼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
在荒野中艱難行進了許久,根據玉簪的指引和婉娘模糊的記憶,他們終於抵達了一片相對特殊的區域。這裡的迷霧淡了一些,地面上出現了一些殘破的、刻著古老符文的石柱和祭壇廢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滄桑死寂的氣息。
“這裡……好像是一處古戰場遺蹟,或者是……廢棄的祭祀之地?”婉娘看著那些石柱,眼神有些恍惚。
莊休沒有理會遺蹟,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那裡有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口被巨大黑色石板半掩著的古井!井口不斷向外散發著精純至極的陰氣和一股……極其微弱的、讓他魂體震顫的熟悉波動!
蘇月的玉簪,此刻正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般的悸動!直指那口古井!
“魂井!”莊休心臟狂跳!難道蘇月的魂魄,就被羈押在這口井裡?!
他快步衝到井邊,試圖推開石板。但石板沉重無比,上面刻滿了強大的封印符文,以他現在的魂力根本無法撼動!
“恩公,這井有很強的封印!”婉娘也跟了過來,看著井口的符文,臉上露出恐懼之色,“而且……我感覺到井下面有很可怕的東西……”
莊休何嘗不知?但他不能放棄!他嘗試將魂力探入井口縫隙,立刻被一股冰冷強大的力量反彈回來,震得他魂體一陣晃動。
就在他焦急萬分之際,異變陡生!
“嗡——!”
井口的封印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整個古井劇烈震動起來!一股龐大、混亂、充滿瘋狂與痛苦的意志,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井底沖天而起!
“吼——!!!”
一聲非人非獸的、足以撕裂魂魄的咆哮從井底傳來!緊接著,一隻由無數扭曲魂魄碎片強行糅合而成的、佈滿血絲和怨毒的巨大鬼手,猛地撞開井口石板,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向井邊的莊休和婉娘狠狠抓來!
這根本不是蘇月的魂魄!這口魂井裡,封印著一隻恐怖無比的、融合了無數怨魂的噬魂兇物!玉簪的感應,或許是蘇月殘留在此的一絲氣息,或許是……一個陷阱!
“快退!”莊休臉色劇變,一把拉住嚇呆的婉娘,無常魂力全力爆發,向後急退!
但那隻鬼手的速度更快,遮天蔽日般籠罩下來!恐怖的吸力傳來,要將兩人的魂魄撕碎、吞噬!
生死一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