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魂鏈撕裂陰風的厲嘯近在耳畔,冰冷的死亡氣息刺痛魂體!莊休頭也不回,將無常魂力催動到極致,魂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酆都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中亡命飛遁!身後,鬼將的怒吼和無數鬼差的呼嘯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整個幽冥重地的法則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不斷擠壓著他的速度。
“瞞天過海符”的效果在暴露的瞬間就已消散,生魂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吸引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追兵。莊休能感覺到,不止一隊鬼差,更有幾道極其強大的神識從判官殿方向掃來,帶著審判與鎮壓的意志,讓他魂體欲裂!
“必須立刻離開酆都城!”莊休心中焦急,來時潛入已千難萬險,如今暴露行蹤,想從正門突圍無異於痴人說夢。他一邊瘋狂逃竄,一邊將靈覺提升到極限,試圖在絕境中尋找一線生機。
突然,他魂體掠過一條偏僻狹窄、堆滿殘破魂器廢料的死衚衕時,胸口那枚蘇月的玉簪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的悸動!悸動的方向並非來自功德殿,而是指向衚衕盡頭一堵佈滿苔蘚、看似尋常的牆壁!
有古怪!難道是……
莊休不及細想,身後追兵已至巷口!他猛地一咬牙,魂體不顧一切地撞向那面牆壁!就在接觸的瞬間,牆壁上的苔蘚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漣漪,他的魂體竟如同穿過一層水膜般,直接沒入了牆壁之中!
“嗯?消失了?!”追至巷口的鬼將猛地停下,猙獰的臉上露出驚疑之色,強大的神識反覆掃過牆壁,卻一無所獲,“搜!他一定用了甚麼秘法隱匿!封鎖這片區域!”
牆後,並非實心,而是一條狹窄、陰暗、向下傾斜的隱秘通道!通道內瀰漫著濃郁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幽冥之氣,牆壁上閃爍著微弱的、古老的隱匿符文。這裡似乎是一條被遺忘的、通往城外的秘密路徑!
莊休心中稍定,卻不敢停留,沿著通道急速下潛。玉簪的悸動感指引著方向。通道蜿蜒曲折,彷彿沒有盡頭,沿途可以看到許多坍塌的岔路和廢棄的禁制殘骸。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莊休小心翼翼靠近,發現通道盡頭是一個被碎石半掩的出口。出口外,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以及比酆都城內更加精純磅礴的幽冥氣息。
他扒開碎石,潛行而出,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他正處於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洞頂垂下無數散發著幽光的鐘乳石。溶洞中央,是一條寬闊無比、水流湍急的暗河,河水呈暗銀色,散發著冰冷的寒氣,河面上漂浮著點點如同螢火蟲般的靈魂光屑。暗河對岸,是一片無邊無際、盛開著血色花朵的平原——正是他之前見過的彼岸花海!而這條暗河,恐怕是忘川河的一條地下支流!
“竟然逃出了酆都城範圍……”莊休心中慶幸,但隨即一沉。雖然暫時擺脫了追兵,但他依舊身處幽冥地府,生魂氣息如同火炬,遲早會被發現。必須儘快找到蘇月的魂魄,然後想辦法返回陽間!
他嘗試再次感應玉簪,悸動卻變得微弱而模糊,似乎受到了此地特殊環境的干擾。他沿著河岸小心移動,試圖尋找線索。
就在這時,他敏銳的靈覺捕捉到上游方向傳來一陣微弱的能量波動和壓抑的哭泣聲。他心中一動,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繞過一塊巨大的礁石,莊休看到了令他皺眉的一幕:三名穿著低階鬼差服飾、面目猥瑣的鬼吏,正圍著一個蜷縮在河邊的白色身影,發出不懷好意的嬉笑。
“小娘子,別哭了嘛~跟哥哥們回去,保管你下輩子投個好胎,何必在這忘川支流做孤魂野鬼呢?”
“就是,瞧這細皮嫩肉的,說不定是哪家小姐,可惜陽壽已盡……嘿嘿……”
那白色身影是一個穿著素白古裝長裙的女子魂魄,身形纖細單薄,長髮披散,看不清面容,正瑟瑟發抖,發出無助的嗚咽。她身上散發著純淨的陰氣,似乎死亡時間不長,且並非惡靈。
莊休本不欲多事,他現在自身難保。但看到那女子魂魄絕望無助的樣子,聯想到蘇月,心中莫名一軟。更何況,他需要了解此地資訊。
“滾開。”
莊休現出身形,聲音冰冷,無常魂力微微散發出一絲威壓。那三個低階鬼吏不過是鬼卒級別,感受到莊休魂體上傳來的、遠比他們精純強大的氣息(他們誤以為是某位強大的陰神或高階鬼修),頓時嚇得魂體一顫。
“是……是!大人恕罪!小的們這就滾!這就滾!”三個鬼吏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莊休沒有理會他們,走到那白衣女鬼面前,儘量放緩語氣:“你沒事吧?”
女鬼似乎被驚嚇過度,依舊蜷縮著,不敢抬頭,只是嗚咽聲小了一些。
莊休嘆了口氣,蹲下身(魂體狀態類似),輕聲道:“我不是壞人。我是……從上面來的,想找一個人。你知道怎麼去功德殿附近嗎?或者,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蘇月的女子魂魄?她應該是新來的,有功德的。”
聽到“上面來的”和“功德”二字,女鬼猛地抬起頭!
莊休這才看清她的臉。那是一張極其清麗脫俗的臉龐,眉眼如畫,膚白勝雪,但此刻佈滿淚痕,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驚恐、茫然,還有一絲……難以置信?她的魂魄凝實,顯然生前並非普通人,或許有些修為根基。
“你……你是生魂?!”女鬼的聲音顫抖,帶著不可思議,“你怎麼敢來地府?!還被鬼差追?”
莊休心中一凜,沒想到對方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細,看來這女鬼不簡單。他索性坦誠部分實情:“是,我為尋人而來。你知道功德殿怎麼走嗎?”
女鬼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驚恐漸漸被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取代,有好奇,有擔憂,還有一絲……同病相憐?她咬了咬蒼白的下唇,低聲道:“功德殿在酆都城核心,守衛森嚴,你現在被通緝,根本進不去。而且……最近三個月,並沒有叫蘇月的有功德的魂魄被接引到功德殿記錄在冊。”
“甚麼?!”莊休如遭雷擊,心猛地沉了下去!蘇月犧牲已過三月,若魂魄安然進入地府,以她的功德,早該被接引至功德殿!難道……她的魂魄在百慕大之戰中真的……徹底消散了?還是出了別的變故?
看到莊休瞬間慘白的臉色和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絕望與痛苦,白衣女鬼似乎被觸動,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也……也不一定。或許她的魂魄受損,在別處溫養?或者……被羈押在特殊的地方?地府很大,規矩很多……”
莊休猛地看向她,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你還知道甚麼?甚麼地方可能羈押特殊的魂魄?”
女鬼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瑟縮,低下頭,聲音更細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個剛死不久、無處可去的孤魂,不小心飄到這裡……我聽一些老鬼說,除了明面的十八層地獄和功德殿,地府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幽墟’和‘魂井’,關押著一些……身份特殊或魂魄有異的亡靈……”
幽墟?魂井?莊休牢牢記住這兩個詞。看來地府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莊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女鬼,“你叫甚麼名字?為甚麼在這裡?”
女鬼眼神一黯,泫然欲泣:“我叫婉娘……生前是江南一繡戶之女,被惡霸逼婚,不甘受辱,投河自盡……魂魄渾渾噩噩,不知怎的飄到了這忘川支流,無法過河,也無人引路,成了孤魂野鬼……”她說著,又低聲啜泣起來。
莊休沉默。又是一個苦命人。他看了看四周,此地雖暫時安全,但絕非久留之地。追兵隨時可能找到這裡。帶著這個女鬼,無疑是累贅。但將她獨自留在這危機四伏的幽冥之地,恐怕很快就會被其他惡鬼或鬼差抓走。
似乎看出了莊休的猶豫,婉娘忽然抬起頭,鼓起勇氣道:“恩公……你,你是不是還要去找人?我……我對地府的路隱約有些模糊的記憶,好像生前……看過一些雜書?或許……可以幫你指指路?我保證不拖累你!”她眼中帶著懇求和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想再孤獨飄零的渴望。
莊休看著她清澈卻無助的眼睛,又想到蘇月可能身處險境,心中做出了決定。多一個熟悉地府環境的“嚮導”,或許能增加一絲找到蘇月的希望。
“好。”莊休點頭,聲音沉穩,“你可以跟著我。但前途兇險,我自身難保,無法保證你的安全。若遇危險,你自行逃命,無需管我。”
婉娘聞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極其淺淡的笑容,連忙點頭:“謝謝恩公!婉娘一定盡力!”
就這樣,在這陰森恐怖的幽冥地府,一心復活摯愛的生魂莊休,與身世成謎、柔弱無助的女鬼婉娘,結成了臨時的同盟。他們的前方,是更加未知的險境和深埋地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