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又靜養了一週後，蘇月的身體狀況已經穩定，雖然內傷未愈，元氣大損，但日常行動已無大礙，剩下的便是漫長而細緻的溫養。醫生終於批准她出院，返回基地繼續康復。
出院這天，天氣晴朗。莊休早早辦好了手續，將蘇月不多的行李收拾妥當。他看起來比蘇月還要緊張，反覆檢查著輪椅是否穩固，又向護士仔細詢問著出院後的注意事項，事無鉅細，絮絮叨叨。
蘇月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沒有作聲。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這段日子，他瘦了些，眉宇間卻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沉穩。她想起他笨拙地喂她喝粥、半夜驚醒為她掖好被角、以及請教陣法時那副認真的模樣，心中某個角落，悄然柔軟。
“好了，都安排妥當了。”莊休轉過身，額角帶著細汗，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們回家。”
“家”這個字，讓蘇月的心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輕輕頷首：“嗯。”
特案組派來的專車早已在醫院門口等候。沙老、小陳、阿水，甚至青松道長都親自來了。看到蘇月雖然清瘦但精神尚可，大家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蘇丫頭，可算把你盼回來了！”沙老嗓門洪亮，上前拍了拍莊休的肩膀，“莊小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應該的。”莊休撓頭笑了笑，目光卻始終落在蘇月身上。
小陳和阿水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候著。氣氛輕鬆而溫馨。
回到基地，熟悉的環境讓蘇月感到一絲安心。她的宿舍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臺上還擺了幾盆新添的綠植，顯然是莊休的手筆。
“你先休息，我去食堂給你打點清淡的飯菜。”莊休將蘇月安頓好，便匆匆出了門。
蘇月靠在床頭，環顧著這間住了許久的屋子，第一次覺得，這裡不再僅僅是一個棲身之所。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某人身上淡淡的、帶著陽光和草藥的氣息。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彷彿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蘇月開始了嚴格的康復訓練和藥膳調理，莊休則成了她最盡責的“助理”和“學生”。
每天清晨，莊休會準時出現在蘇月宿舍門口，陪她在基地安靜的小路上慢走，呼吸新鮮空氣。上午，是蘇月打坐調息、溫養經脈的時間，莊休便在一旁安靜地看書，或是處理一些非涉密的文書工作。下午，則是雷打不動的“陣法課”。
起初，莊休還有些拘謹，畢竟蘇月是出了名的嚴師。但蘇月教得極有耐心，從最基礎的符文結構、能量流轉原理講起，深入淺出，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莊休本就天賦異稟，靈覺敏銳，雖然無法動用靈力實踐，但在理論推演和理解上進步神速。兩人一個教，一個學，時常為了一個陣眼的變化或能量節點的銜接討論半天，氣氛專注而融洽。
有時，青松道長會過來看看，見到兩人對坐研討的模樣，總是捻鬚微笑，眼中帶著欣慰。沙老更是時不時跑來“蹭課”，美其名曰“活到老學到老”，實則是對莊休擠眉弄眼，弄得莊休面紅耳赤，蘇月卻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理會。
傍晚，兩人通常會一起去食堂吃飯。莊休總會細心地幫蘇月打好飯菜，挑出她不愛吃的香菜，將魚肉剔好刺。起初蘇月還會說“我自己可以”，但莊休總是堅持，久而久之，她也便由他去了。基地的同事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甚至私下裡開始打賭莊顧問甚麼時候能“轉正”。
日子就這樣平靜而充實地流淌著。蘇月的氣色一天天紅潤起來，雖然修為恢復緩慢，但根基穩固，心境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平和。莊休則在陣法理論和情報分析方面突飛猛進，整個人沉澱了許多，那種因修為盡失而產生的焦慮和自卑，漸漸被一種踏實求索的沉穩所取代。
這天夜裡，莊休送蘇月回到宿舍樓下。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明天講解‘小五行困陣’的幾種變式，你提前看看《陣法基礎》第七章。”蘇月停下腳步，對莊休說道。
“好，我回去就看。”莊休點頭，看著月光下她清麗的側臉，心中微動，脫口而出，“蘇月，謝謝你。”
蘇月抬眼看他：“謝甚麼？”
“謝謝你教我陣法，也謝謝你……讓我照顧你。”莊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摯。
蘇月沉默了片刻，移開目光，看向天邊的月亮，輕聲道：“是你自己肯學。”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莊休卻聽出了一絲不同。他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冷香：“蘇月，我……”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蘇月卻打斷了他，轉身走向樓梯口，“明天見。”
莊休看著她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甜意。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忍不住上揚。至少，她沒有直接拒絕，不是嗎？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知道，前路還很長，蘇月的心防不是那麼容易攻破的，他的修為也遠未恢復。但此刻，他心中充滿了希望。
回到自己的宿舍，莊休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陣法基礎》，就著檯燈認真看了起來。書頁上，似乎還殘留著蘇月指尖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