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基地的燈火在遠處暈開模糊的光圈。莊休藉著建築物的陰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行。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僻靜的小徑,將蘇月教導的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融入了夜色中。懷中的黑水玄鱗持續傳來微弱的、冰涼的悸動,如同指南針般,指引著那股陰冷能量的方向——正是基地後山那座早已廢棄的舊水源處理廠。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異樣感越是明顯。一種極其細微的、帶著腐敗甜腥的氣息混雜在夜風中,尋常人難以察覺,但莊休因無常體質而異常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了其中蘊含的陰毒。他心中警鈴大作,沈三姑的人,果然已經滲透到如此近的距離了!
水源處理廠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漆黑,死寂得可怕。莊休沒有貿然進入,他繞到廠房側面,找到一處破損的通風口,小心翼翼地攀爬上去,屏住呼吸,向內窺視。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勉強照亮了廠房內部的一部分。裡面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管道,佈滿了蛛網和灰塵。然而,在廠房中央一片空地上,景象卻讓莊休頭皮發麻!
只見三個穿著深色夜行衣、戴著鬼面具的身影,正圍著一個半人高的、用黑色石頭壘成的簡易祭壇。祭壇上擺放著幾個瓦罐,罐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正是從中傳出。一個黑衣人正將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撒入連線著廠外主供水管道的、一個被非法撬開的檢修口內!而另外兩人,則手持羅盤狀的法器,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維持著一個隱匿氣息的小型結界!
他們在投毒!目標直指基地的生活用水系統!
莊休的心臟狂跳起來!好陰毒的手段!若是被他們得逞,整個基地的人員都將中毒,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刻阻止他們,併發出警報!
他下意識去摸通訊器,卻摸了個空——為了潛行,他將所有可能發出聲響或訊號的裝置都留在了宿舍!怎麼辦?回去報信?來不及了!看他們的動作,投毒即將完成!
直接衝進去阻止?莊休看了一眼那三個黑衣人,他們氣息陰沉,動作矯健,顯然不是庸手。自己如今靈力全無,衝上去就是送死,打草驚蛇反而可能讓他們提前發動。
冷靜!必須冷靜!莊休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大腦飛速運轉。蘇月說過,陣法之道,在於借勢,在於精準。他不能力敵,但可以智取!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廠房,大腦中飛速回憶著蘇月這幾天教授的陣法基礎,尤其是關於能量節點和干擾結界的部分。對方的隱匿結界需要能量維持,必然有節點!只要破壞節點,結界波動就會立刻被基地的監控法陣捕捉到!
他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觸手,仔細感知著那微弱結界能量的流動。很快,他鎖定了一個能量相對凝滯、位於一堆廢棄濾芯後方的角落——那裡很可能是一個次要節點!
就是那裡!莊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悄無聲息地從通風口滑下,繞到廠房的另一側,找到一處破損的牆縫,如同壁虎般鑽了進去。廠房內灰塵瀰漫,黴味撲鼻。他屏住呼吸,藉助廢棄裝置的掩護,一點點向那個能量節點靠近。
每挪動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帶起一絲聲響。汗水浸溼了他的後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那三個黑衣人低沉的咒語聲。
距離節點還有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這時,那個正在投毒的黑衣人似乎完成了步驟,直起身,對同伴沙啞地說道:“‘蝕靈散’已注入,半個時辰後,毒性將隨水流遍佈整個基地。撤!”
莊休心中大急!他們要跑!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從藏身處竄出,用盡全身力氣,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蘇月給他練習用的、一枚刻畫著基礎“破障”符文的白玉符膽,狠狠砸向那個選定的能量節點!同時,他扯開嗓子,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
“敵襲——!水源廠有毒——!”
這聲嘶吼在寂靜的夜裡如同驚雷炸響!
“噗!”白玉符膽精準地砸在能量節點上,雖然威力微弱,卻恰到好處地干擾了本就脆弱的結界平衡!
“嗡!”隱匿結界劇烈波動,瞬間破碎!
幾乎在結界破碎的同一時間——
“嗚——!!!”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上空!無數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般劃破夜空,齊刷刷地掃向水源廠的方向!
“甚麼人?!”
“找死!”
三個黑衣人大驚失色,又驚又怒!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如此隱秘的行動竟然會暴露!為首那人反應極快,眼中兇光一閃,抬手就是一道淬毒的烏光射向莊休!
莊休早已力竭,根本無力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烏光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璀璨的金色劍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後發先至,精準地擊碎了那道烏光!劍氣餘勢不衰,直接將那名出手的黑衣人震得吐血倒飛出去!
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般從天而降,落在莊休身前,手持古錢劍,衣袂飄飄,正是蘇月!
她面罩寒霜,眼神冰冷如刀,掃過剩餘兩名黑衣人,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束手就擒,或,死。”
與此同時,無數腳步聲和呼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沙老、小陳、阿水帶著大批守衛已然趕到,將整個水源廠圍得水洩不通!
兩名黑衣人見大勢已去,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狠厲,竟同時咬碎了口中的毒囊,身體迅速癱軟下去,氣絕身亡!而被蘇月擊傷的那人,也被小陳迅速制服,卸掉了下巴,防止其自盡。
危機,在電光火石間被化解。
莊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蘇月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她來了……她總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蘇月沒有回頭,只是對趕到的沙老快速說道:“沙老,立刻切斷水源,全面排查!他們投了‘蝕靈散’!”
“明白!”沙老臉色鐵青,立刻下令。
這時,蘇月才緩緩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臉色蒼白的莊休。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確認他沒有受傷後,那冰冷的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心疼和後怕,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誰讓你擅自行動的?”她的聲音很冷,帶著壓抑的怒氣。
莊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這次太冒險了,差點丟了性命。
蘇月看著他這副樣子,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對趕來的醫療隊道:“帶他回去檢查,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他離開宿舍半步!”
說完,她便不再看莊休,轉身投入到緊張的善後工作中。
莊休被醫療兵扶起來,看著蘇月忙碌而清冷的背影,心裡卻莫名地踏實下來。雖然捱了訓,但他知道,她是在擔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