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三角的深海風暴平息了,溺亡之主降臨的危機被強行扼殺在搖籃中。聯合艦隊開始有序撤離這片恢復了死寂的魔鬼海域。但勝利的喜悅,並未降臨在特案組的深潛器上。
莊休躺在特製的維生艙內,面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經脈盡碎,丹田受損,魂魄震盪……青松道長用盡了手段,才勉強吊住了他一線生機。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偶爾醒來,意識也模糊不清,只是下意識地尋找著甚麼,直到握住守在床邊那隻冰涼的手,才會重新陷入不安的沉睡。
蘇月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維生艙旁。她換下了溼透的作戰服,穿著一身素淨的病號服,臉色比艙內的莊休好不了多少,眼下的烏青昭示著她不眠不休的守護。她拒絕了所有讓她去休息的勸告,只是沉默地坐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艙內那張失去血色的臉,緊握著他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渡過去。
深潛器在歸途中異常平穩,所有人都刻意放輕了動作,連交談都壓低了聲音。機艙內瀰漫著一種沉重而壓抑的氣氛。沙老、小陳等人看著蘇月和艙內的莊休,心中都像壓了塊巨石。這次任務雖然成功了,但代價太過慘痛。
“海蛟”小組的龍鯊過來探望過一次,看著莊休的樣子,這個硬漢也紅了眼眶,重重拍了拍蘇月的肩膀,啞聲道:“蘇法醫,莊顧問是條漢子!我們‘海蛟’欠他一條命!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蘇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未曾離開莊休。
經過漫長的航行,深潛器終於返回了ISC的前進基地。早已等候多時的醫療團隊立刻將莊休轉移至最高規格的醫療中心,進行更全面的檢查和維持治療。青松道長也隨行抵達,與ISC聘請的幾位頂尖治療系能力者聯合會診。
診斷結果依舊不容樂觀。莊休的傷勢遠超常規醫學和普通靈療的範疇,是道基和魂魄層面的重創。常規手段只能維持他的生命體徵,阻止傷勢惡化,但想要修復經脈、重聚丹田、溫養魂魄,需要極其罕見的天材地寶和特殊的機緣。
“目前唯一的辦法,是先用‘萬年溫玉’配合‘養魂木’穩住他的魂魄和心脈,再慢慢尋找修復經脈的靈藥。”青松道長對圍在病房外的蘇月、沙老等人沉聲道,“萬年溫玉,總部寶庫裡或許還有一小塊庫存,但養魂木……早已絕跡多年。只能釋出任務,向民間和各大隱世宗門懸賞求購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救他!”沙老斬釘截鐵,“需要甚麼,儘管開口!就算把總部寶庫翻個底朝天,也要把莊小子救回來!”
蘇月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但緊握的雙拳指節已經發白。她走到病房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裡面渾身插滿管子、依靠儀器維持生命的莊休,眼中是化不開的痛楚和決絕。
幾天後,莊休的情況稍微穩定,不再需要時刻待在維生艙中,但依舊昏迷不醒。特案組的專機接他們返回總部。一路上,蘇月依舊守在他身邊,細心擦拭他額角的虛汗,調整點滴的速度,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回到總部醫療中心,莊休被安置進了最高階別的監護病房。青松道長取來了那塊珍貴的“萬年溫玉”,貼身放置在莊休胸口,溫潤的玉光緩緩滋養著他受損的心脈和魂魄,讓他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點點,但距離甦醒,依舊遙遙無期。
蘇月在莊休病房的隔壁要了一個小房間,住了下來。她謝絕了一切非必要的探視和工作安排,除了配合青松道長進行治療和定時向沙老彙報情況外,所有的時間都待在莊休的病房裡。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冷若冰霜,但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沉默和專注。
她有時會坐在床邊,握著莊休的手,低聲唸誦一些安神靜心的道經;有時會打來溫水,細細地為他擦拭臉頰和手臂;有時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他沉睡的容顏,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沒有人知道她在想甚麼,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那平靜表面下,洶湧的情感與決心。
沙老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是重重嘆氣,拍拍蘇月的肩膀,留下一句“丫頭,你也得保重自己”,便搖頭離開。小陳和阿水送來各種補品和打聽來的關於靈藥的訊息,蘇月也只是淡淡地道謝,並不多言。
這天夜裡,月色清冷。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蘇月為莊休掖好被角,指尖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頭,彷彿想撫平那沉睡中的不安。
“莊休……”她低聲喚道,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一定要醒過來。”
窗外,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回應這無聲的誓言。
漫長的等待,才剛剛開始。而蘇月知道,無論多久,她都會等下去。直到他睜開眼,再次對她露出那個有點傻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