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莊休像往常一樣,提著保溫桶來到蘇月病房。他有些忐忑,不知道經過昨晚的事和前一天林薇的到訪,蘇月會是甚麼態度。
推開門,蘇月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看書。晨曦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側臉線條柔和,氣色看起來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莊休。
“蘇法醫,早。”莊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今天食堂熬了山藥排骨粥,養胃的。”
“嗯。”蘇月應了一聲,放下書,很自然地接過莊休遞過來的碗和勺子。
莊休仔細觀察她的神色,似乎……和平時沒甚麼兩樣?既沒有因為林薇的到來而表現出不悅,也沒有因為昨晚他暗中出手而有所詢問。這反而讓莊休心裡更沒底了。
“那個……昨晚睡得還好嗎?”莊休試探著問。
蘇月舀粥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眼神清亮:“還好。怎麼了?”
“沒、沒甚麼!”莊休連忙擺手,“就是看你氣色不錯,隨便問問。”他暗自鬆了口氣,看來蘇月沒發現昨晚的事,或者發現了但不在意。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期間,莊休幾次想找話題,但看到蘇月專注喝粥、似乎不想多談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氣氛有點微妙的凝滯。
吃完早餐,蘇月拿起書繼續看。莊休收拾好碗筷,坐在一旁,有點坐立不安。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甚麼,打破這種沉默。
“蘇法醫,”他鼓起勇氣,“昨天林幹事她……就是來送個果籃,順便聊聊工作的事,沒別的意思。”他還是忍不住解釋了。
蘇月翻書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工作交流,很正常。”
莊休:“……”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反應,到底是介意還是不介意?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了,小陳探進頭來,臉上帶著笑:“蘇法醫,莊顧問,沒打擾你們吧?好訊息!總部對咱們這次崑崙山行動的評價下來了,評定為A+級!上面特批了一筆獎金,沙老說晚上在食堂小餐廳搞個小型慶功宴,讓大家聚聚,放鬆一下!”
莊休眼睛一亮:“慶功宴?好啊!”他正好想找機會緩和一下氣氛。
蘇月合上書,點了點頭:“好,我會準時到。”
小陳沖莊休擠擠眼,笑嘻嘻地關上門走了。
莊休心情好了些,對蘇月說:“蘇法醫,那你先休息,晚上見。”
“嗯。”蘇月淡淡應道。
傍晚,食堂的小餐廳被簡單佈置了一下,拉上了綵帶,擺了幾張大圓桌。沙老、小陳、阿水,還有幾位參與過崑崙山行動外圍支援的隊員都到了,氣氛熱烈。莊休到的時候,蘇月已經在了,她換下了病號服,穿了一身簡單的淺灰色休閒裝,長髮鬆鬆挽起,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安靜地聽沙老說話。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莊小子!就等你了!快來坐!”沙老嗓門洪亮,招呼莊休坐在他旁邊,正好挨著蘇月。
莊休坐下,偷偷瞄了蘇月一眼,她正低頭看著茶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莊休心裡有點癢癢的,想跟她說話,又不知道說甚麼。
很快,菜上齊了,大家開始動筷。沙老帶頭,紛紛向莊休和蘇月敬酒(以茶代酒),稱讚他們崑崙山之行的英勇。莊休被眾人圍著,難免有些飄飄然,話也多了起來,繪聲繪色地講起雪峰採藥的驚險(略去了冰魄蛟的細節),引得眾人陣陣驚呼。
蘇月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莊休看過來時,會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莊休見她似乎心情不錯,膽子也大了些,主動給她夾了幾次菜,低聲介紹著哪道菜味道不錯。蘇月沒有拒絕,都默默吃了。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包間門被推開,林薇笑吟吟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瓶紅酒。
“喲,這麼熱鬧!慶功宴怎麼不叫我呀?”她今天穿了一條更顯身材的紅色連衣裙,妝容精緻,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大幹事!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坐!”小陳連忙起身招呼。
“我聽說咱們的英雄們今天慶功,特地過來敬杯酒!”林薇目光一掃,很自然地走到莊休身邊空著的位置坐下,一股濃郁的香水味頓時瀰漫開來。
“莊顧問,”林薇側過身,笑靨如花地給莊休倒了一杯紅酒,又給自己滿上,“這杯我敬你!這次崑崙山任務,你可是頭號功臣!我代表宣傳科,感謝你為我們特案組爭光!”她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嬌嗔。
周圍響起一陣起鬨聲。莊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手足無措,只好端起杯子:“林幹事太客氣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
“哎呀,你就別謙虛了!”林薇和他碰了下杯,自己先乾為敬,然後眨著大眼睛看著莊休,“莊顧問,你不僅本事大,人還這麼謙虛,真是難得!”
莊休硬著頭皮把酒喝了,感覺臉上有點發燙。林薇又順勢給他夾菜,身體靠得很近,幾乎貼在他胳膊上,低聲說著甚麼,笑聲不斷。莊休尷尬地往後躲了躲,目光下意識地瞟向旁邊的蘇月。
蘇月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筷子,正端著一杯清茶,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之前那絲極淡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她整個人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冰霜籠罩,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莊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她肯定生氣了。
他試圖擺脫林薇的糾纏,找話題想跟蘇月說話:“蘇法醫,這個清蒸魚挺鮮的,你嚐嚐?”
蘇月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和緊挨著他的林薇,語氣疏離:“我吃飽了。”說完,便站起身,對眾人微微頷首:“你們繼續,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蘇法醫,這就走啊?再坐會兒嘛!”沙老出聲挽留。
“不了,你們盡興。”蘇月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徑直離開了包間。
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眾人都有些尷尬地看向莊休。林薇似乎也意識到甚麼,訕訕地坐直了身體。
莊休看著蘇月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甚麼滋味都有。他猛地站起身:“那個……我去看看蘇法醫是不是不舒服。”說完,也顧不上眾人的目光,匆匆追了出去。
走廊裡已經空無一人。莊休跑到蘇月病房門口,門關著,裡面沒有燈光。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想敲門,又頹然放下。他該說甚麼?解釋嗎?可他和林薇根本沒甚麼,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第一次,他清晰地意識到,蘇月的情緒,能如此輕易地牽動他的心絃。而這種感覺,既讓他慌亂,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甜。
病房內,蘇月並沒有睡。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莊休煩躁徘徊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情緒複雜。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失態,不符合她一貫的冷靜。但那一刻,看到林薇緊貼著莊休說笑的樣子,她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澀意。
她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看來,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她,似乎還未準備好如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