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提前離席後,慶功宴的氣氛冷清了不少。莊休追出去沒找到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包間,面對滿桌佳餚和眾人探尋的目光,只覺得味同嚼蠟。林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了禍,訕訕地坐了一會兒,便找了個藉口提前離開了。
宴席草草收場。莊休回到自己宿舍,心裡亂糟糟的。他反覆回想蘇月離開時的眼神,那平靜無波下的疏離感,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上。他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幾次想去找蘇月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解釋甚麼?我和林薇本來就沒甚麼……可她會在乎嗎?”莊休抓了抓頭髮,頹然倒在床上,“也許她只是身體不舒服,我多心了?”
然而,理智告訴他,蘇月絕不是那種會因為身體不適而情緒外露的人。
一夜無眠。
第二天,莊休頂著兩個黑眼圈,照例提著早餐來到蘇月病房。他深吸一口氣,才推開門。
蘇月已經醒了,正坐在窗邊看書。晨曦中,她的側影依舊清冷,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莊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法醫,早。”莊休把早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昨晚……你身體不舒服嗎?走那麼早。”
“沒有,只是有些累。”蘇月合上書,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她走過來,拿起早餐,安靜地吃著。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客氣、疏離、公事公辦。但莊休敏銳地感覺到,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那種前幾日悄然滋生的、若有若無的親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微妙的隔閡持續著。莊休依舊每天送飯、陪護,蘇月也依舊接受,但兩人之間的交流變得極其簡潔。莊休試圖找些輕鬆的話題,蘇月的回應總是淡淡的“嗯”、“好”、“知道了”。她不再和他一起在花園散步,更多的時間是獨自看書或打坐調息。即使莊休在場,她也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他只是個透明的背景板。
莊休心裡憋得難受,卻又無可奈何。他覺得自己像只沒頭蒼蠅,撞在了一堵柔軟的、卻無比堅韌的冰牆上。
這天下午,莊休被青松道長叫去,詢問他靈力恢復的情況,並指點了他一些無常靈力運用的技巧。從青松道長那裡出來,莊休心情稍微輕鬆了些。路過基地圖書館時,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寥寥幾人。莊休在書架間漫無目的地逛著,目光掃過一排排古籍。忽然,他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本攤開的、關於上古符文考據的厚重大部頭。書旁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清茶,還冒著絲絲熱氣。
是蘇月。她剛才應該在這裡。
莊休走過去,下意識地看向那本攤開的書。書頁上,正巧是關於一種名為“同心契”的古老契約符文的記載。旁邊還有蘇月用鉛筆做的娟秀批註,分析了這種符文的能量結構及其可能的應用,字跡工整,邏輯清晰。
莊休對符文一知半解,但“同心契”三個字,卻讓他心頭莫名一動。他正想仔細看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莊休回頭,看見蘇月拿著一本工具書走了過來。看到莊休站在她的書桌前,她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莊顧問。”她點了點頭,走到書桌前,合上那本大部頭,似乎不想讓他多看。
“蘇法醫,你在查資料?”莊休沒話找話。
“嗯,一些符文方面的疑問。”蘇月將書放回書架,拿起自己的茶杯,“我先回去了。”
“等等!”莊休下意識叫住她。
蘇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目光帶著詢問。
莊休張了張嘴,一堆話堵在喉嚨口,最後卻只乾巴巴地問出一句:“你……你的傷,好點了嗎?”
蘇月靜靜看了他兩秒,輕聲道:“好多了,多謝關心。”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莊休看著她的背影,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莊休啊莊休,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關鍵時刻怎麼這麼慫!”
他垂頭喪氣地走出圖書館,迎面正好碰上小陳。
“喲,莊顧問,怎麼這副表情?跟蘇法醫鬧彆扭了?”小陳笑嘻嘻地湊過來。
莊休嘆了口氣,沒精打采地說:“陳哥,你說……女人心,怎麼這麼難懂?”
小陳一副“我懂”的表情,摟住他的肩膀:“嗨,這還不簡單?蘇法醫那種性格,肯定是看你跟林薇走得近,吃醋了唄!”
“吃醋?”莊休心裡一跳,嘴上卻否認,“不可能!蘇法醫怎麼會……”
“怎麼不會?”小陳打斷他,“蘇法醫也是女人啊!再說了,莊顧問你現在可是咱們基地的紅人,年輕有為,本事又大,有點危機感很正常嘛!”
莊休將信將疑:“那……我該怎麼辦?”
“這還不簡單?表明心意啊!”小陳擠眉弄眼,“找個機會,跟她把話說清楚,說你跟林薇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心裡只有她!再送點小禮物,表達一下關心!蘇法醫看著冷,其實心軟著呢!”
“表明心意?送禮物?”莊休聽得頭皮發麻,“這……這能行嗎?萬一她更生氣了怎麼辦?”
“哎呀,瞻前顧後哪能成事!”小陳拍拍他,“聽我的,準沒錯!機會要自己創造!”
被小陳一番“鼓動”,莊休心裡更亂了。他獨自回到宿舍,看著窗外發呆。表明心意?他連蘇月到底怎麼想的都沒搞清楚,怎麼表明?送禮物?送甚麼?蘇月好像甚麼都不缺……
正當他糾結萬分時,通訊器響了,是沙老。
“莊小子,趕緊來我這一趟!有急事!”
莊休精神一振,暫時把煩惱拋到腦後,快步趕往沙老的辦公室。或許,來點正事,能緩解一下這尷尬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