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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療養瑣事

2025-12-06 作者:大核桃

崑崙山的風雪與驚險彷彿已是上個世紀的事。特案組基地附屬的療養院,坐落在市郊一片靜謐的山坳裡,白牆紅瓦,被蔥鬱的林木環繞,空氣中瀰漫著草葉的清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莊休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十來天,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已收口結痂,損耗的靈力在青松道長特製的丹藥和自身特殊體質的溫養下,也恢復了七七八八,甚至因禍得福,隱隱有更精進一層的跡象。他已能下地自如活動,甚至開始每天晨起打坐,演練一些簡單的拳腳。

相比之下,蘇月的狀況則讓人揪心。焚血秘術的反噬極其霸道,雖經青松道長全力施救和九心雪蓮的滋養,保住了根基,但經脈的損傷和元氣的虧空非一日之功可以彌補。她大部分時間仍需靜臥,臉色總是缺乏血色,原本清冷的氣質更添了幾分易碎的柔弱感,看得莊休心裡很不是滋味。

於是,莊休自發地承擔起了“看護”的職責。他成了蘇月病房裡最勤快的訪客。每天準時送來廚房根據青松道長藥方熬製的各種藥膳,今天是人參雞湯,明天是蟲草燉鴿,後天是黃芪粥……變著花樣,不容拒絕。

起初,蘇月總是微微蹙眉,用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簡短地說:“不必麻煩。”

莊休便搬出青松道長或沙老當擋箭牌:“道長吩咐的,說您必須補氣血。”或者“沙老說了,不吃飽哪有力氣恢復?”

幾次之後,蘇月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接過,小口小口地吃完。有時莊休來得早,會碰上護士在給她換藥,看到她背上那道依舊猙獰的淡粉色疤痕,心臟就像被針紮了一下,默默別開眼,將心疼壓回心底。

這天的午後,陽光暖融融的。莊休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推到蘇月床邊。蘇月靠坐在床頭,正捧著一本泛黃的線裝古籍看著,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安靜美好。

莊休沒有打擾她,自己也拿了本符籙圖譜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房間裡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和諧在空氣中流淌。莊休很喜歡這種感覺,彷彿外界的紛擾都被隔絕了,只剩下這一方天地。

然而,這種寧靜很快被一絲異樣打破。

莊休放下書,微微蹙眉。他敏銳的靈覺捕捉到房間裡溫度似乎降低了一絲,空氣中飄蕩著一縷極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這氣息很微弱,若有若無,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他抬眼看向蘇月,發現她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雖然很快消失,但沒能逃過莊休的眼睛。

莊休不動聲色,靈覺如蛛網般悄然散開,仔細探查。很快,他在靠近病房衛生間的角落,捕捉到一團微弱、粘膩的能量波動,像是一灘無形的、散發著惡臭的油漬,正試圖悄無聲息地靠近病床上的蘇月。

是“穢物”!一種最低階、最令人作嘔的淫邪鬼物,專挑體弱、陰氣重的人糾纏,吸食微末精氣,雖不致命,但如同蒼蠅般噁心人,會讓人精神萎靡,噩夢纏身。

莊休眼中寒光一閃。這東西,竟敢把主意打到蘇月頭上!他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但面上卻絲毫不顯。他站起身,故作隨意地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這天氣,有點悶,我開窗透透氣。”

他自然地走向窗邊,經過那角落時,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隱蔽地屈指一彈。一縷精純陰寒的無常靈力,如同無形的冰針,精準無比地刺入那團穢物核心!

“啵”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在靈覺層面響起。那團能量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瞬間潰散,那股甜膩腐朽的氣息也隨之消失無蹤。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些許。

莊休若無其事地開啟窗戶,清新的空氣湧入。他回頭,對上蘇月抬起的目光。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詢問,似乎也察覺到了剛才那瞬間的異樣。

“好像有隻小飛蟲,趕走了。”莊休笑了笑,語氣輕鬆。

蘇月靜靜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只是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書頁上,淡淡地“嗯”了一聲。但莊休注意到,她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

從那天起,莊休往蘇月病房跑得更勤了。他不再僅僅送飯,有時會帶幾本閒散的遊記或雜誌,有時會用病房的平板找一些畫面優美的自然風光紀錄片,美其名曰“放鬆心情,有利康復”。蘇月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會就某個畫面或段落簡短地評論一兩句。莊休則負責在旁邊絮絮叨叨,講些基地裡的趣事,或是他從沙老、小陳那裡聽來的八卦。

莊休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月周身那股因傷病和常年緊繃而產生的生人勿近的氣場,正在一點點軟化。她依舊話不多,但傾聽的時間變長了,偶爾在他講得眉飛色舞時,嘴角會牽起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莊休暗中又清理了幾次不知死活想靠近的遊魂野鬼後,蘇月的氣色明顯一天天紅潤起來。青松道長來複查時,都忍不住捻鬚讚歎:“蘇丫頭恢復得比預想快不少,心緒平穩,甚好,甚好。”只有莊休自己知道,他每晚打坐時,都會分出一縷心神,將一絲溫和的無常靈力如同守護結界般,悄然縈繞在蘇月的病房周圍。這並非甚麼高深法術,卻需要持續不斷的心神維繫,但他甘之如飴。

一天傍晚,莊休陪著精神稍好的蘇月在療養院幽靜的小花園裡散步。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月走得很慢,莊休就配合著她的步子,落後半步跟著。

“莊休。”蘇月忽然停下腳步,望著天邊被染成金紅的雲霞,輕聲開口。

“嗯?”莊休應道,看向她被霞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莊休耳中。

莊休愣了一下,隨即撓頭笑道:“這有甚麼辛苦的,我閒著也是閒著。再說,要不是為了救我……”

蘇月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打斷了他的話:“一碼歸一碼。謝謝。”

她的眼神很認真,夕陽的餘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彷彿有細碎的光芒在跳動。莊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時忘了言語。

蘇月也沒有再說甚麼,轉身繼續慢慢向前走去。莊休看著她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忽然覺得,若能一直這樣歲月靜好,似乎……也不錯。

療養院的時光靜靜流淌,沒有邪祟,沒有戰鬥,只有日漸康復的身體和某種悄然滋長、心照不宣的默契。然而,他們都明白,這種平靜只是暫時的。風暴,遲早會再次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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