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鼠微懸在半空。
林默深邃的黑眸倒映著螢幕上那片正在瘋狂跳動、宛如星河般璀璨的資料海。
指尖在滑鼠左鍵上輕輕摩挲，有節奏地輕叩著桌面，發出“噠、噠、噠”的細微聲響。
整個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唯有主機機箱內那經過重度液冷改造的散熱系統，正在發出野獸低吼般的嗡鳴。
原本，林默是打算一鼓作氣，將《量子超算核心架構與多維糾纏態定址演算法》以及《強人工智慧“盤古”底層邏輯與自洽進化模型》這兩個足以將人類文明強行拔高一個維度的終極科技包，直接砸進華夏最高科學院的中央伺服器裡。
但他猶豫了。
一年前，那份資料就已經讓科學院那幫國寶級的老院士們癲狂到拉響了史無前例的“金色警報”。
要知道，那些老爺子們平均年齡都在七十歲往上，絕大多數人都患有高血壓、心臟病等基礎疾病。
他們將一生都奉獻給了國家的科研事業，身體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熬夜與輻射中千瘡百孔。
如今這份囊括了量子超算核心與強人工智慧底層的終極架構，其資訊量和技術代差，比一年前的材料和能源還要誇張百倍！
如果把一年前的圖紙比作是給原始人送去了一把精鋼鍛造的步槍，那麼今天這份程式碼，就是直接給原始人塞了一艘能夠進行空間躍遷的殲星艦！
要是就這麼簡單粗暴地一股腦全砸過去……
林默真怕那群加起來好幾千歲的老爺子們，大腦處理器瞬間宕機，心臟當場承受不住這種降維打擊級別的狂喜，直接在絕密機房裡集體抽過去。那他可就成了華夏科技界的千古罪人了。
“循序漸進，方為正道。飯要一口一口吃，科技樹也要一節一節地點啊。”
林默輕笑一聲，乾脆利落地移開滑鼠，點下了“取消全選傳送”的指令。
螢幕上那原本即將如決堤洪水般湧出的龐大資料流，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斷，乖巧地重新收攏成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加密模組。
這一次，他不再像一年前那樣，扔下東西就做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網路刺客。
在接下來的兩三天裡，他展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和驚人的統籌能力。
他像個慢條斯理、精雕細琢的絕世工匠，將腦海中那浩如煙海、超越時代的知識庫一點點剝絲抽繭。
他將整個“盤古”系統拆分成了數個互不干涉卻又緊密相連的子模組。
第一天，他傳送的是《量子位元糾錯機制與室溫超導基底材料設想》。這算是給超算打地基，讓那群頂尖學者先有個心理準備。
第二天，他丟擲的是《非線性多維邏輯閘陣列排布》。這是構建“大腦”神經元的關鍵一步。
而今天，第三天，他準備傳送的，是整個系統中最核心、也最震撼的《盤古強人工智慧自洽進化底層邏輯圖譜》。
他將這些足以顛覆全球科技格局、甚至能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震撼資料，分門別類地整理妥當，然後猶如滴水穿石般，一天發一點，慢條斯理地順著那個被他親手開闢出的、目前地球上沒有任何防火牆能夠攔截的隱秘後門，遞送過去。
無聲無息，雁過無痕。
在虛無的賽博網路中，他是那個被華夏最高科學殿堂奉若神明的“幽靈”，是代號為“貳”的造物主。
但在現實的陽光下，他依舊是天娛傳媒那個剛剛結束了《問長生》劇組高強度拍攝、正心安理得享受帶薪假期的閒散藝人林默。
……
申城，天娛大廈十三樓，VIP專屬休息室。
初冬的暖陽毫無保留地透過巨大的單面透視落地窗灑進室內，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徹底驅散了室外那初冬特有的幾分陰冷寒意。
這裡的隔音效果極好，將樓下繁華CBD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那是公司後勤部專門採購的頂級香薰。
休息室那張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上，陳威正毫無形象地癱成一個“大”字。
這位平日裡在片場呼風喚雨、拿著大喇叭能把一線大咖罵得狗血淋頭的新銳大導演，此刻卻狼狽得像個逃難的流浪漢。
他臉上架著一副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純黑蛤蟆墨鏡，腦袋上還頂著個醫院專用的藍色降溫冰袋，隨著他輕微的呼吸，冰袋裡的水聲清晰可聞。
他這副尊容，活像個剛在街頭被人暴揍了一頓、還被搶了導盲犬的算命瞎子。
“威哥，這都過去整整三天了，您老這酒還沒醒呢？你這肝臟的代謝解毒能力，有待提高啊。”
丁子欽毫無偶像包袱地盤腿坐在對面的波斯地毯上，手裡死死握著PS5的遊戲手柄。
他一邊在螢幕上瘋狂搓招，控制著格鬥遊戲裡的角色打出一套華麗的浮空連段，一邊頭也不抬地嘎嘎直樂，“要我說，你乾脆別當導演了，原地出道得了！就憑你當晚站在天台那張滿是魚鱗的案板上，舉著肉籤子吼出的那句氣吞山河的‘打樁機降世’，高低得是個能震撼格萊美的搖滾巨星啊！那肺活量，那嗓門，絕了！”
“閉嘴！你個孽障！”
陳威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觸電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猛，腦袋上的冰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丁子欽，墨鏡後的雙眼滿是悲憤，連聲音都在發抖：“你小子再敢跟我提那幾個字，信不信老子下部古裝戲絕對把你寫成個出場三秒就被亂棍打死的太監！連句臺詞都不給你留！”
“哎呦我好怕哦。”丁子欽撇了撇嘴，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噼裡啪啦響，螢幕上的角色一個大招終結了對手，“陳導，別怪兄弟沒提醒你。現在全公司上下，連一樓前臺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看到你都捂著嘴偷笑。你‘打樁機’的威名，已經徹底響徹天娛了。”
“陳導莫動怒，氣大傷肝，宿醉未醒再動肝火，容易英年早逝。”
洛子嶽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套極其考究的汝窯茶具。
他身穿一件剪裁得體的純白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整個人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他動作優雅地用竹製茶夾翻洗著茶杯，沸水注入紫砂壺中，激盪出濃郁的茶香。
這位全網公認最年輕、氣質最清冷的高嶺之花、大滿貫影帝，此刻連眼皮都沒抬，語氣溫吞得像是在唸詩，卻刀刀致命：“昨晚保潔王阿姨還在群裡艾特我，問陳導是不是因為常年單身導致有甚麼隱疾，需不需要她幫您聯絡一位相熟的、專治跌打損傷和男性專科的老中醫調理一二。王阿姨說，那老中醫的偏方對‘打樁機’保養有奇效。”
“噗——”
剛推開紅木雙開門進來的林默，正好聽到洛子嶽這句毫無起伏的毒舌發言，險些直接笑出聲來。
他反手關上門，邁開修長筆挺的雙腿走到長沙發前，毫不客氣地用膝蓋頂了頂陳威的大腿，將這位大導演往旁邊硬生生擠了擠，隨後一屁股坐下。
順手撈過紅木茶几果盤裡的半個剝了一半的橘子，熟練地撕去橘絡，扔進嘴裡。
“默哥！你可算來了！你來評評理！”陳威猶如見到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一把攥住林默的袖子訴苦，“這倆貨簡直不是人！趁我喝醉錄影片就算了，還揹著我發到了公司幾百號人的大群裡！甚至還給我配上了重金屬BGM！我陳某人的一世英名啊，就這麼毀於一旦了！我以後在片場還怎麼鎮得住場子？！”
林默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裡清甜多汁的橘肉，嚥下去後，才慢悠悠地補上一刀：“名垂千古和遺臭萬年，好歹都算是在天娛的企業文化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知足吧陳導，至少以後別人提起天娛天台的烤魚局，第一個想到的絕對是你那卓爾不群的舞姿。”
休息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放肆的鬨笑聲。
就連洛子嶽那張慣常清冷、在粉絲眼裡彷彿用冰山雪蓮雕琢而成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林默、丁子欽、洛子嶽，再加上陳威。
四個年紀相仿、性格卻南轅北轍的年輕男人，在這個名利燻心、人人都戴著幾層面具、為了資源能把腦漿子打出來的娛樂圈裡，卻奇蹟般地湊到了一起，成了無話不談、甚至可以互相托付後背的鐵哥們。
用天娛內部員工私底下的戲言來說，這四個人湊一塊兒，就是天娛傳媒名副其實的“天娛F4”。
陳威是極具個人風格和商業眼光的鬼才導演，他的鏡頭語言犀利且充滿張力；洛子嶽是最年輕的滿貫影帝，專攻大熒幕文藝片和燒腦懸疑片，演技深不可測；丁子欽是勢頭極猛的新生代實力小生，有著絕佳的武術底子，目前是古裝動作劇的扛把子；而林默，則是那個深不可測、亦正亦邪，演甚麼就能把甚麼角色的魂魄硬生生抽出來注入自己體內的演藝界妖孽。
四人皆是二十出頭、風華正茂的年紀，正是男人一生中精力最旺盛、創造力最巔峰、也是對世界最具野心的黃金歲月。
而他們之所以能活得如此肆意灑脫，沒有被名利場異化成面目可憎的機器，全賴天娛傳媒那堪稱整個華夏娛樂圈獨一份的奇葩“佛系”企業文化。
華叔等一眾天娛高層，對自家藝人的管理方針極其簡單粗暴，甚至到了有些放養的地步：只要你能把既定的工作任務保質保量地完成，不耍大牌、不軋戲、不摳圖，剩餘的時間，只要你不去觸碰法律紅線、不作死挑釁公序良俗，你愛幹嘛幹嘛。
公司絕不強迫藝人去參加那些令人作嘔的投資方應酬酒局，也不屑於用流水線般的低智綜藝通告去過度榨取藝人的商業價值。
在天娛，藝人更像是一份純粹的職業，下了班，你就是個普通人。
正是這種近乎野蠻生長的寬鬆環境，讓天娛的藝人們成了整個華夏娛樂圈裡，難得的一群鮮活、熱烈、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們敢在大排檔擼串，敢在天台喝到爛醉，敢在群裡毫無顧忌地互相開涮。
“行了，都別鬧了，說點正經的。”
洛子嶽將兩杯泡好的頂級大紅袍分別推到林默和陳威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輕輕吹了吹杯麵的浮沫，淡淡說道：“下個月初我要進組拍張導的那部民國年代戲，週期大概要半年。子欽也要去橫店仙俠劇組報道，威哥的後期製作也快到關鍵期了。趁著這幾天大家難得都在申城，今晚去老地方吃頓火鍋？算是提前散夥飯了。我請客。”
“吃！必須吃！不吃不是華夏人！挑最貴的點！”
陳威一聽有人請客，立刻滿血復活。
他一把扯下臉上的黑超墨鏡，眼底滿是狠厲的兇光，彷彿要上戰場的死士：“我要化悲憤為食慾！我要吃垮你個狗大戶！我要點十盤M9級和牛，用紅酒當鍋底！”
丁子欽也果斷扔了手裡價值好幾千的定製手柄，興奮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地毯上蹦了起來，撲到沙發上：“洛哥大氣！洛老闆發財！我要吃頂級雪花肥牛，還要加雙份的極品屠場毛肚！今晚不醉不歸！”
林默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面前那隻溫潤的汝窯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大紅袍特有的巖骨花香在舌尖綻放，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淌至胃裡，帶來一陣無比愜意的暖意，連帶著幾天來高強度編寫程式碼帶來的腦力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姿態慵懶至極。單手掏出褲兜裡的手機，螢幕隨之亮起。
頁面並沒有停留在常規的微信或者微博上，而是停留在那個圖示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土氣的備忘錄軟體上。
此時的林默，神態放鬆，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看戲的笑意，宛如一個正在跟朋友商量晚上去哪兒搓一頓的普通無業青年。
然而，就是在這個誰也沒有注意到的閒聊間隙。
他的大拇指，看似隨意地在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儲存”的圖示上，輕輕一點。
“叮。”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在腦海中聽到的、極輕微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今天份的“大禮包”——《盤古強人工智慧自洽進化底層邏輯圖譜》，就這麼在他漫不經心的動作下，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個量子態的資料包。
沒有網速的限制，沒有物理路由器的週轉。
它化作一串無形的、無視了所有經典物理學定律的量子幽靈，順著無盡的虛空，瞬間跨越了數千公里的遙遠距離，以一種無可匹敵的蠻橫姿態，直直地砸向了京城科學院那戒備森嚴到了極點的中央機房！
慢工出細活。
他用最悠閒的姿態，窩在沙發裡，幹著最驚天動地、足以讓整個世界歷史書改寫的大事。
旁邊的陳威還在張牙舞爪地規劃著今晚的選單，丁子欽正興奮地討論著哪個牌子的啤酒配火鍋最爽，洛子嶽依然在安靜地品茶。
別人只當他在刷微博、回微信，卻無人知曉，這個剛剛吃完橘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慵懶勁兒的青年，在剛剛那一秒鐘裡，親手將華夏的科技進度條，硬生生地往前推了至少三十年！
一旦“盤古”被成功啟用，它將擁有近乎無限的算力和自我迭代能力。
它可以在一秒鐘內模擬出全球所有氣象衛星的資料，精確預測未來半個月內每一場雨落下的位置；它可以在幾分鐘內推演出現代戰爭中幾百萬種戰術走向，找出最優解；它甚至可以接管國家的重工業生產線，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全自動化工業革命！
“默哥，發甚麼呆呢？一句話也不說。晚上火鍋你吃啥底料啊？還是老規矩？”丁子欽湊過來，大聲打斷了林默的思緒。
林默從容地鎖上手機螢幕，將那臺裝載著整個宇宙真理的機器隨意地揣回兜裡。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明亮，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番茄牛尾和爆辣牛油，鴛鴦鍋。”他輕笑一聲，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極其舒展的懶腰，骨骼發出幾聲清脆的爆鳴，“走吧，現在正是晚高峰，申城的交通你們是知道的，去晚了老地方估計連大堂的位子都沒了，更別說包間了。”
“走走走！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陳威一把抓起外套。
四人勾肩搭背，毫無形象地推推搡搡，吵吵鬧鬧地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裡，來往的工作人員看到這四位公司裡的“搖錢樹”，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紛紛笑著打招呼。
“陳導好！冰袋還要嗎？”
“洛哥，今晚的局帶我一個唄？”
迴盪在走廊裡的，是陳威那依舊鴨子般粗嘎的叫罵聲，和丁子欽放肆的嘲笑聲。在這充滿人情味的煙火氣中，林默的身影完美地融入其中，任誰也無法將這個陽光帥氣的青年，與那個在暗網上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造物主”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