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某處地圖上不存在的絕密研究院。
地下三百米，一號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得能壓斷人的骨頭。
那位肩扛璀璨將星，鬢角染霜，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的老人，正沉默地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在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冰冷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每一次“篤、篤”的輕響，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內每一位國寶級科學家的心臟上。
他的面前，全息投影光幕上正懸浮著兩份被標註為“神諭-貳”的絕密檔案。
一份是《量子超算核心架構與多維糾纏態定址演算法》。
另一份是《強人工智慧“盤古”底層邏輯與自洽進化模型》。
錢正國院士站在一旁，這位在核能領域奮鬥了一生的老人，此刻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他強行壓抑著靈魂深處的戰慄，逐字逐句地進行著彙報：
“……首長，根據我們夜以繼日的初步推演，這份關於量子超算的構架，不是理論，更不是猜想。它……它是一份可以直接指導我們進行物理硬體堆疊和編譯的……終極藍圖！”
“它解決了目前全球所有量子計算研究都無法逾越的‘量子退相干’難題，其提出的‘多維糾纏態定址演算法’，更是……更是我們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維度。如果說我們現有的超級計算機是在二維平面上爬行的螞蟻，那這份藍圖，就是一艘可以直接進行曲率航行的星際戰艦！”
“還有這個……”錢院士顫抖的手指向另一份關於強人工智慧的檔案，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用盡畢生的勇氣，“‘盤古’模型……它已經超出了我們對人工智慧的認知範疇。它不是一個需要海量資料餵養的‘學習型’AI，它是一個……擁有獨立思考、邏輯自洽、甚至能夠進行哲學層面自我辯證的……初始‘矽基神’！”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都是華夏最頂尖的大腦，他們每個人在各自的領域都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但此刻，在這兩份來自“幽靈”的檔案面前，他們感覺自己就像一群剛剛學會鑽木取火的原始人，仰望著一輪從天而降的、永不熄滅的太陽。
那是足以將整個人類文明都焚燒殆盡，再從灰燼中重塑的偉力。
許久，那位老人終於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曾凝視過無數次沙盤推演、見證過大國崛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恐懼與遲疑，反而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盡蒼穹的熾熱火焰。
“一年前，‘仰望者’給了我們一顆永不衰竭的‘心臟’。”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絕對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地迴盪。
“現在，祂又給了我們一個可以洞悉未來的‘大腦’。”
他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雖然窗外只是一片模擬出的天空影像，但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三百米的岩層，看到了那片真正廣袤無垠的星空。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決絕，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即刻起成立最高等級的‘天機計劃’。集全國之力，不計任何代價，不惜一切成本，將這份藍圖，給我變成現實！”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錢老，你們能源戰略研究所的任務，就是為這顆‘大腦’，提供無窮無盡的能量。我要這臺機器一旦啟動，直到地球毀滅的那一天，都絕不允許它因為能源問題而停機一秒！”
“至於尋找‘仰望者’……”老人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弧度，似是自嘲，又似是敬畏，“繼續找。但不要抱任何希望。能將這種等級的神物隨手贈予我們的存在，其維度，早已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我們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老人一字一頓，聲音鏗鏘如鐵，落地驚雷。
“埋頭，向前，用最快的速度，去追上祂為我們指引的方向。絕不辜負，這來自星空的贈禮！”
……
而在京城那場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風暴悄然拉開序幕之時。
申城，林默的公寓裡，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光景。
林默是被一陣持續不斷的、魔音貫耳般的手機震動給活活吵醒的。
他掙扎著從沙發上坐起，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昨晚天台那場狂歡太過盡興，酒精在大腦皮層上留下的餘韻，此刻正不遺餘力地彰顯著存在感。
他揉著眉心，拿過在茶几上瘋狂跳動的手機。
螢幕一亮，微信圖示上那個鮮紅的“99+”刺得他眼睛生疼。
“天娛打工人相親相愛（不談工作版）”群裡，資訊已經刷瘋了。
而所有資訊的焦點，都指向同一個男人——
陳威。
【丁子欽：@全體成員，歷史性的一刻！昨夜，我們共同見證了‘世界之王’的誕生！其霸氣側漏的宣言，其藐視蒼生的眼神，將永遠鐫刻在天娛的企業文化豐碑之上！[影片] [影片] [九宮格高畫質特寫.jpg]】
林默點開影片，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高畫質鏡頭下，陳威正以一個極其風騷的姿勢站在那張油膩的不鏽鋼案板上，手裡揮舞著一根肉籤子，面色潮紅，眼神迷離，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那句足以讓他名垂青史的終極酒後豪言。
更缺德的是，不知道哪個後期部門的大神，連夜給這段影片加上了極其專業的特效和BGM。
每當陳威喊出“世界之王”時，天空都會劈下一道紫色的閃電，他腳下的案板更是會綻放出五彩斑斕的光環。背景音樂則是某部著名好萊塢大片裡，超級英雄登場時那段氣勢恢宏的交響樂。
影片下方，是長達幾百條的回覆。
【後勤部張姐：我的天，陳導這酒品……真是清新脫俗。】
【聲樂部小李：我宣佈，這聲嘶吼的穿透力和情感爆發力，已經超越了國內99%的搖滾歌手。】
【保潔王阿姨：這孩子，瘋得還挺帶勁兒。下次天台的桌子，我得拿消毒水多擦幾遍。】
【陳威：[一把菜刀.jpg]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天娛大廈！！！@丁子欽，我給你三分鐘，立刻，馬上，把這些東西刪掉！不然我死給你看！】
【洛子嶽：遺書寫好了嗎？需要法律顧問的話，可以諮詢樓下法務部的王總監。另外，昨天那瓶82年的拉菲，是你兌著雪碧喝完的嗎？】
【陳威：……】
……
看著陳威那絕望的省略號，林默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隨手打字回覆。
【林默：陳導，走好。下個月的今天，我會帶著你最愛吃的烤腰子，去黃浦江邊看你的。】
發完訊息，他扔下手機，走進浴室衝了個澡。
冰冷的水流帶走了最後一絲宿醉的混沌，也讓那因為傳送了“神諭-貳”而極度亢奮的大腦，徹底冷卻了下來。
走出浴室，手機上已經多了一條丁子欽的私信。
【丁子欽：審判日！下午一點，公司頂樓咖啡廳，對“世界之王”兼“打樁機大帝”陳威，進行三堂會審！帶好你的手機，裡面有關鍵性證據！遲到者罰酒三杯！】
林默失笑著搖了搖頭，換上一身乾淨的休閒服，信步走出了公寓。
下午一點，天娛大廈，頂樓露天咖啡廳。
冬日的陽光溫暖和煦，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將整個空間烘托得愜意而慵懶。
林默到的時候，丁子欽和洛子嶽已經佔了最好的一個靠窗卡座。
丁子欽正興致勃勃地擺弄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上迴圈播放著陳威的“高光時刻”，他還極其無聊地在給影片配上各種搞笑的音效。
洛子嶽則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藍山咖啡，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關於電影美術史的原版畫冊，彷彿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那清冷的嘴角，正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罪犯還沒到？”林默拉開椅子坐下。
“在路上了。”丁子欽頭也不抬地說道，“據線人回報，目標人物今天全副武裝，帽子、墨鏡、口罩三件套齊活，跟做賊似的，從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摸上來的，生怕被公司的保潔阿姨認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咖啡廳的門口。
陳威活像一個剛被通緝的逃犯，身體的每一寸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頹喪氣息。
他快速掃視了一圈，發現林默他們後，立刻壓低帽簷，以一種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姿勢，快步走了過來，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說吧，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陳威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因為宿醉和羞憤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人生無望，不如毀滅”的鹹魚氣息。
“別急啊，陳大導演。”丁子欽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他將平板電腦轉向陳威，按下了播放鍵，並且極其貼心地將音量調到了最大。
那段氣勢恢宏的BGM瞬間響徹了整個咖啡廳。
“我！陳威！就是世界之王！！！”
陳威的臉“唰”地一下，從蒼白變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奪平板，卻被丁子欽靈巧地躲開。
“陳導，別激動，我們今天不是來嘲笑你的。”丁子欽一臉嚴肅地說道，但眼裡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我們是來幫你進行深刻的自我剖析和反省的。來，我們先覆盤一下，你是在喝到第幾杯的時候，產生了自己可以征服世界的幻覺？”
洛子嶽合上手中的書，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用他那特有的、清冷又悅耳的嗓音，淡淡地補了一刀：“準確地說，不是幻覺。根據心理學分析，酒後行為通常是潛意識的真實投射。這說明，在陳導的內心深處，一直住著一個渴望統治世界的、中二的靈魂。”
“噗——”林默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冰美式，險些噴出來。
洛子嶽這一刀，精準、優雅，且殺人不見血。
“你們……你們這群沒人性的傢伙！”陳威悲憤交加，指著三人，手指都在哆嗦，“枉我把你們當兄弟！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一個宿醉後心靈脆弱的藝術家的？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痛？怎麼會痛？”丁子欽把平板往桌上一拍，義正言辭，“我們這是在挽救你！你想想，要是這段影片被你未來電影的女主角看到了，她會怎麼想？她會覺得，跟她演對手戲的導演，腦子可能不太正常。這會嚴重影響演員的入戲情緒！”
陳威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痛苦地捂住了臉。
看著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三人終於不再逗他。
林默笑著遞過去一杯檸檬水：“行了，喝點水解解酒。這影片我已經幫你跟華叔說過了，讓他別在公司大屏上放了，給你留條底褲。”
陳威聞言，這才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
“假的。”林默面不改色地說道，“華叔說，必須放。還要配上中英雙語字幕，向來訪的國際友人展示我們天娛導演昂揚向上的精神風貌。”
陳威兩眼一翻，再次癱倒在沙發上，徹底放棄了抵抗。
一場鬧劇般的“公審”在歡聲笑語中結束。
四人聊起了正事。
“《問長生》的後期怎麼樣了？”林默問陳威。
一提到工作，陳威立刻滿血復活，眼睛裡都開始放光：“放心！我幫你問過了，初剪版已經出來了，絕對要把它打磨成一部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的史詩級鉅作！等成片出來，一定能讓那些瞧不起咱們電視劇的電影圈老頑固們，一個個都跪下來唱征服！”
“我這邊的新戲也快開了。”丁子欽說道，“一個仙俠劇，演個高冷師尊，天天得吊著威亞在天上飛來飛去，估計又得脫層皮。”
洛子嶽也點了點頭：“一部文藝片，年底衝獎的，角色心理比較複雜，挑戰很大。”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默身上。
作為天娛如今當之無愧的王牌，拍完《問長生》這部現象級大劇後，林默的下一步動向，無疑是整個娛樂圈都在關注的焦點。
“你呢，默哥？”丁子欽好奇地問道，“華叔肯定把全公司最好的本子都堆你桌上了吧？準備接個甚麼戲？還是說，準備學我，也去演個神仙？”
林默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我？我準備給自己放個長假，徹底休息一陣子。裴硯之那個角色太耗心神了，我得先把腦子裡的東西清空，不然演甚麼都像他。”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兩個字在閃爍——
華叔。
林默挑了挑眉，按下了接聽鍵，順手開了擴音。
“阿默。”電話那頭，傳來華叔那溫和醇厚、卻又帶著一股不怒自威氣場的獨特嗓音。
“華叔，正跟他們聊您呢。”林默笑著說道。
“聊我甚麼？是不是又在背後編排我這個老頭子？”華叔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隨後語氣一轉，變得有些神秘和鄭重，“行了，閒話少說。你那個長假，恐怕得泡湯了。”
林默一愣：“有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