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後遺症在申城初冬的微風中漸漸消散,那是酒精在大腦皮層瘋狂蹦迪後留下的餘韻。
林默從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坐起,只覺太陽穴像是被誰塞進了兩顆輕微跳動的鉛球,沉重卻不至於劇痛。他揉了揉有些發沉的眉心,長舒出一口混雜著淡淡麥芽香氣的濁氣。落地窗外,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將整個現代簡約風的公寓照得亮堂堂的,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輕盈起舞。
昨晚天台那場堪稱癲狂的烤魚局,最終以陳威被兩名保安強行架走、華叔笑得險些背過氣去而告終。
天娛這幫人,工作時是壓榨每一分靈感的瘋子,玩起來更是連命都不要的狂徒。
他摸過茶几上的手機,螢幕剛一亮起,微信群“天娛打工人相親相愛群(不談工作版)”的訊息提示音就如夏日的暴雨般連綿不絕,震得掌心微微發麻。
點開一看,滿屏全是陳威昨晚的“高光時刻”。
影片裡,這位平時眼高於頂的新銳導演,此刻正搖搖晃晃地站在那張沾滿了油膩和魚鱗的不鏽鋼案板上,手裡死死攥著一根吃得只剩殘渣的油膩肉籤子,正對著申城的夜色聲嘶力竭地怒吼——“我是世界之王!”
拍攝者顯然深諳運鏡之道,全方位、無死角地捕捉到了陳威那因為酒精而變得通紅的酒糟鼻,以及由於情緒激動而略顯猙獰的面部肌肉。
甚至還有人極其缺德地給他配上了重金屬搖滾的背景音樂,每當陳威揮舞肉籤時,螢幕上還會跳出“打樁機降世”的五彩特效字樣。
【丁子欽:@陳導,醒沒?別裝死。公司一樓大廳的那個兩百寸大螢幕已經給你安排上了,總辦處親自批的,全天迴圈滾動播放。今早保潔阿姨路過時看你的眼神都透著一股看待“非人類”的敬畏。】
【洛子嶽:[解酒湯秘方.pdf] ,陳導保重。另外,我放在天台的那副定製烤架,誰幫我刷了?線上等,挺急的。】
【陳威:……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丁子欽,把你電腦裡那個原始素材刪了!立刻!馬上!不然老子現在就去跳江,死之前一定在遺書裡寫上你的名字!】
【法務部老王:陳導,遺書涉及法律效力問題,建議諮詢後再寫。順便說一句,影片拍得真不錯,我已經收藏了。】
看著螢幕上這幾個年齡相仿、性格相投的兄弟互相插科打諢,林默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在這名利燻心、人人都戴著幾層假面的娛樂圈,能遇到天娛這樣一群佛系又鮮活的領導和同事,確實是種莫大的幸事。這裡的空氣裡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爾虞我詐,反而多了一股子混雜著煙火氣的江湖豪情。
林默隨手在群裡回了個“一路走好,明年今日我會去江邊送肉串”的表情包,便果斷退出了微信。
在《問長生》劇組待了整整四個月,那是近乎封閉式的創作。
他天天穿著幾十斤重的厚重古裝,在綠幕和實景間來回穿梭,大腦裡裝填的全是朝堂權謀、爾虞我詐以及那個病弱權臣裴硯之的複雜心路。
如今猛地閒下來,回歸到現代生活的沙發裡,他竟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彷彿與這個高速運轉的現代社會徹底脫節的錯覺。
“看看這世界,在我‘閉關’的這段時間裡,變成甚麼樣了吧。”
他輕笑一聲,指尖隨意滑動,點開了幾個主流的社交新聞軟體。
熱搜前幾條依舊是娛樂圈那些雞毛蒜皮的八卦:某當紅小花疑似戀愛、某老牌歌手演唱會跑調。《問長生》殺青的訊息也高高掛在榜首,下方評論區全是在哀求官微快點出預告片的粉絲。
但他對這些早已習以為常,興致缺缺地手指一劃,直接切到了冷清許多的社會與科技板塊。
一條標紅加粗、字型明顯大了一號的官方新聞標題,瞬間如磁石般攫住了他的視線:
【歷史性飛躍!我國在能源戰略與尖端材料領域取得劃時代突破!相關技術已進入實質性應用階段,領先全球一代!】
林默眉頭微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屏住呼吸點進正文。
新聞通稿的字眼極其嚴謹、剋制,充滿了那種官方特有的沉穩。它並未透露任何具體的引數和核心技術路徑,但字裡行間流露出的那股意氣風發,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通稿中隱晦地提到了兩個關鍵名詞:“新型磁約束場構型”以及“超凡耐高溫抗輻照新型材料”的初步量產成功。
下方的評論區早已徹底炸鍋,幾百萬的點贊和幾十萬的轉發顯示著國人的振奮。
“雖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這就是傳說中的‘中式冷笑話’嗎?字越少,事越大!”
“新型材料?難道是南天門計劃要動真格的了?”
“樓上的,重點是能源!磁約束啊,那可是通往星辰大海的門票!”
普通網友或許只能看出“國家又變強了”,隨後在螢幕前熱血沸騰地刷屏。
但林默盯著那幾個冰冷的文字,腦海中卻瞬間炸開了一場風暴。
這不正是快一年前,他剛繫結系統不久、還沒進入娛樂圈深耕時,因為看不慣國外對華夏的高階材料封鎖,隨手匿名打包扔給國家最高科學院的那份“周天”構型和“玄鐵”合金的技術資料嗎?!
他猛地坐直身體,原本慵懶的姿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的精氣神。
當初他透過系統獲取這些資料後,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利用多重偽裝地址將那份超越當前時代至少三十年的科技藍圖發了過去。
在他當時的預估中,即便華夏擁有全世界最全的工業門類,想要將那些超前的理論轉化為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際成果,至少也需要五年甚至十年的技術攻堅。
但他低估了華夏科學家那股子“寧可少活二十年,也要拿下大油田”的拼搏狠勁,更低估了這個國家在面對戰略機遇時,那種集中力量辦大事、不計成本投入的恐怖執行力!
短短不到一年!
他們竟然真的把那些原本只存在於科幻電影裡的圖紙,硬生生地變成了現實中的重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電流,順著林默的脊椎直衝天靈蓋。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腔裡激盪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感,甚至比他昨晚釣起那條三十斤的青魚還要痛快百倍。
演戲,能讓他體驗百味人生,能透過銀幕震撼千萬觀眾的心靈,那是一種藝術上的自我實現;
但在黑暗中推波助瀾,親手將自己深愛的祖國推向星辰大海的征途、讓其屹立於世界科技之巔,這種深藏功與名、俯瞰眾生的成就感,簡直比拿了一百個金棕櫚影帝還要來得更讓人戰慄!
“既然種子已經發芽,那我就再澆一桶催化劑吧。”
林默喃喃自語,眼神中透出一股少見的狂熱。
他一把掀開身上的薄毯,赤著腳大步走到書房。
拉開沉重的真皮轉椅,他在一臺外表普通、甚至略顯笨重,實則內部主機板、晶片、甚至底層指令集都被他親手魔改過無數次的頂配電腦前坐下。
這臺機器,是他在網路世界的王座。
“大國重器的引擎已經點燃,但這還不夠。心臟跳得再穩,如果沒有大腦的指揮,也只是一個空有蠻力的巨人。”
林默雙手懸停在定製的機械鍵盤上方,大腦深處的系統記憶寶庫轟然洞開。
那是超越了當前人類文明數個等級的知識洪流。無數複雜的非線性公式、多維空間演算法矩陣、甚至是違背了當前經典物理學的底層邏輯架構,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腦海中奔湧咆哮。
他的眼神變了。
有的,只是屬於造物主般的絕對理智、冷冽以及洞悉宇宙真理的鋒芒。
指尖落下。
“噼裡啪啦——”
急促且富有節奏的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書房內驟然響起,連成一片密集的暴雨,彷彿一首激昂的戰爭交響樂。
螢幕上的程式碼不再是普通的瀑布流,而是以一種人類視覺根本無法捕捉的頻率在瘋狂閃爍滾動。
如果此刻有頂尖駭客站在他身後,恐怕不出三秒就會因為大腦處理不過來這些資訊流而感到眩暈噁心。
他在寫甚麼?
他在寫《量子超算核心架構與多維糾纏態定址演算法》!
他在構築《強人工智慧“盤古”底層邏輯與自洽進化模型》!
這絕不是實驗室裡那些虛無縹緲的科幻PPT,而是實打實、可以直接進行物理底層硬體堆疊與機器語言編譯的終極實操指南。
在這個時代,算力就是國力。
有了取之不盡的清潔能源,有了堅不可摧的尖端材料,再輔以這套能夠秒殺全球所有超級計算機總和、甚至能預演未來氣候與戰爭態勢的量子“大腦”……
華夏這艘沉睡已久的科技巨輪,將徹底擺脫引力的束縛,進入曲率狂飆的黃金時代!
時間在指尖的跳動中一分一秒流逝。
林默坐在螢幕前紋絲不動,宛如一座恆古不變的雕塑。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高強度的腦力輸出讓他的大腦處於一種過載的亢奮狀態,但他毫無察覺。
整整三個小時,他沒有喝一口水,甚至連眨眼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直到最後一個複雜的校驗字元被敲擊完畢。
“呼——”
林默長舒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得如同生鏽鐵條般的脖頸。
隨後,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下最後幾個指令。
一個龐大到足以讓目前世界上任何一家頂級網際網路公司的中心伺服器瞬間宕機的資料包,被他用一種當前物理學界根本無法理解的“量子糾纏加密”手段,迅速打包壓縮。
資料包的大小在不斷跳動,最終穩定在一個詭異的數值上。
目標地址,依舊是那個塵封在備忘錄裡、通往華夏最高科學院中央機房的秘密後門。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孩子氣的笑意。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食指凌空虛點,隨後重重敲下回車鍵。
“傳送。”
那一瞬間,資料包化作一抹無形的量子幽靈,穿過了重重物理光纜,無視了所有的防火牆,在浩瀚的網路汪洋中瞬間蒸發,抹去了一切來路與去跡。
……
與此同時。
京城,華夏最高科學院,中央網路安全監控室。
這裡是整個國家防禦最森嚴的地方,牆壁內嵌著厚達數米的抗震鉛板,周圍三公里內沒有任何無線電訊號干擾。
時隔近一年,這裡的防禦級別已經從“特級”提升到了一個近乎病態的程度。
無數身穿白大褂、雙眼佈滿紅血絲的頂尖紅客日夜輪班死守,哪怕是一個位元組的異常波動,都會引發一場高階別的技術核查。
錢正國院士——這位曾經主導了華夏多項核能研究的國寶級元老,此刻正端著他那個漆皮脫落的不鏽鋼保溫杯,靜靜地站在幾名年輕的技術骨幹身後。
即便國家在能源和材料上取得了重大突破,這位老人的臉上依然掛著一絲憂慮。
“錢老,材料量產的模擬實驗卡住了。”一名技術員苦惱地撓著頭,“目前的算力根本無法支撐我們對那種新合金分子結構的實時觀測,超級計算機‘神威’已經滿負荷運轉了三天三夜,可還是算不動。”
錢正國嘆了口氣,剛想開口安撫。
突然。
“滴——!!!”
一聲淒厲、刺耳、從未在實驗室內響起過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原本凝重的空氣!
主控臺上那塊足有半面牆大小的全息螢幕,原本平穩流動的資料流曲線猛地一滯,緊接著,畫面像是受到了某種更高維度能量的干擾,開始劇烈顫抖。
“怎麼回事?外網入侵?!”
“不可能!我們是物理隔絕的!”
技術員們的尖叫聲還沒落下,整個螢幕的底色突然發生了異變。
如同有一桶滾燙的、液態的黃金被直接潑在了螢幕上,原本幽藍的介面瞬間化作一片璀璨奪目的金黃!
在那金色的海洋中心,一個由無數複雜金色鎖鏈纏繞而成的加密資料夾,就像是神靈降下的法旨,穩穩地停留在最高密級的核心區域中央!
死寂。
整個監控室內,數十名在外界足以引發行業地震的網路專家,此刻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般,死死盯著大螢幕,大腦瞬間陷入了停擺狀態。
“噹啷!”
錢正國手中的保溫杯再次砸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人,此刻渾身劇烈顫抖,如同患了瘧疾。他那雙混濁的雙眼中,爆發出比年輕人還要狂熱百倍、千倍的強光。
他一把推開身前的技術員,枯瘦如柴的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控制檯上,因為過度用力,指尖都在打顫。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在金色鎖鏈逐漸消散後,緩緩浮現的署名——
【獻給所有仰望星空的人——貳】。
“神蹟……真的是神蹟……”
錢正國的喉嚨裡滾過一聲嘶啞的破音,那是靈魂深處的戰慄。
一年前,署名為“壹”的資料包給了他們心臟和骨骼;
一年後,那個幽靈,那個站在人類文明頂端的先行者,帶著“大腦”再次降臨了!
“拉響最高警報!一級紅色警戒!”
“封鎖全院!所有人原地待命,切斷一切對外聯絡渠道!”
“快……快去請首長!不,我要親自去彙報!”
錢正國顫抖著手,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蒼老的皺紋肆意流淌。
“那個幽靈……那個守望華夏的神……祂又回來了!!!”